待话音落下,全场先是短暂一怔,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此起彼伏,久久不散。学子们纷纷面露敬佩,交头接耳皆是赞叹之声。
掌声雷动之中,侬湘躬身行礼后走进后台,稍缓了缓情绪,正打算去寻众人,一道身影快步奔至近前,正是靳砚灵。
只见靳砚灵眼圈通红,脸上满是焦灼悲戚,上前一把拉住侬湘的手臂。
“侬湘,可算等到你了!”她声音发颤,泪水止不住往下落,“我知道你如今为难,可我实在走投无路……”
侬湘见她这般模样,心头一紧:“砚灵,我知你担忧砚知,可是……”
靳砚灵哽咽道:“如今知情者都传,谢系司令已决意要重罚他,可若是真按律处置,侬湘你定也知我哥性命难保啊……”
“当初他一时糊涂犯下错事,可他本性从来都不坏。咱们同窗一场,你从前也最清楚他为人,他哪里是心狠手辣之人?”靳砚灵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语气满是哀求,“侬湘,算我求你,若是谢廷敬不肯依你,我们便想法子把他救出来,眼下你的身份最是管用……”
“侬湘,你知道的,如今我早已走投无路,只能靠着兄长撑着,他要是出事,我又该何去何从……”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知他有错在先,可求你看在往日情分、看在咱们多年同窗的情分上,网开一面,助我留他一条性命,我保证和他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你看见!”
侬湘望着眼前哭到失态的旧时同窗,昨日沈自洲的劝诫、公公遇刺的凶险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她明明已经打定主意不再插手此事,可面对靳砚灵声声泣诉,想起年少时三人相伴的光景,想起从前那个温善纯粹的靳砚知,心底刚压下去的念头再度翻涌。
左右为难的情绪缠上心头,原本安定的心思彻底乱了,救与不救,一时间竟再也拿不定主意。
良久,侬湘沉了沉气,问道:“你打算如何救他?”
……
几人见侬湘在后台久久不出来,晚园正要去寻,只见侬湘已从后台缓步走出,面色有些异样。
晚园只道她是紧张还未缓解,上前宽慰道:“三嫂,你说得真好,方才沈大哥不住地夸你呢。”
“是么……”侬湘道,瞥了一眼兄长的方向,见他正看着自己欣慰地笑。
沈自洲说:“我却还不知小七有如此见识。”
谢廷敬目光锐利,一眼便察觉她神色黯淡、心绪不宁,眉宇间凝着几分烦扰。他当众并未点破,只如常开口:“晚间有一场晚宴,城中诸多世家子女都会出席。你下午还有课业,我们先行回去休整,晚宴时分再一同前往。”
侬湘勉强压下纷乱心绪,点头应下。一行人就此辞别学堂,各自回府。
暮色降临,华灯初上,晚宴现场宾客云集,衣香鬓影,笑语不绝。
冯若茵瞧见侬湘,笑着上前招呼:“侬湘,你今日在学堂讲演的事,现下城中都传开了,方才我和敛盈都道你见解独到。”
夏敛盈也跟着笑道:“可不是,能在学堂登台讲学,可见我们侬湘学识胸襟皆非常人可比。”
侬湘无奈笑道:“当今这个时代女子的困境远比男子多太多,我又深知自己无能为力……”
夏敛盈点头说:“前几日我听说那城西打牌的施家小姐被找回来了……”
冯若茵与侬湘闻言立刻看向夏敛盈,冯若茵率先问道:“这样久了,竟也能找回来?那么施小姐眼下如何?”
“死了。”夏敛盈叹息道,“寻到的时候便是在城西一条河边,衣衫褴褛的,被抬回施府后施老爷瞧了一眼,说什么也不让她入施家祖坟,只道随便寻个乱葬岗……”
夏敛盈话毕,三人迎来片刻的沉默。侬湘只听得心中越发沉重,不明白为何所期许的安稳立身,在乱世里竟这般艰难,施小姐的遭遇已是叫人唏嘘,竟也不能叫她入土为安。
几人又堪堪闲谈片刻,场内乐声响起,舞会正式开始。宾客们纷纷步入舞池,翩然起舞。
夏敛盈与冯若茵分别被未婚夫和丈夫邀了去,侬湘环顾四周,不愿在众人面前过分张扬,便也并未刻意去寻谢廷敬。她正想要在香槟区坐着等,只见纪华黎款款向她走来。
“谢太太,我可否邀您跳一支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