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门,随着空气流动的方向,从舱梯到了第二楼,摸到了之前她刻下的记号,一个叉。
真实的世界。
二楼不再闷热,依旧有空气流动。于是随着风,她找到了另一个梯子。
林推开舱盖,冷风灌进来,带着海水的腥味。
她撑着舱口边缘,喘了几口气,然后爬了上去。
月光很亮,虽然桅杆倒在一旁,帆布破破烂烂地堆在一起,但甲板还是很空。周围是一望无际的黑色大海。
林绕着甲板走了一圈,最后在船头坐下来。
好累。
好饿,好渴,身上每一处伤口都在疼,哪怕之前她受过那么多次殴打,对疼痛的感知已经麻木了,但并不代表感受不到。
她靠着船舷,看着月亮。
在兽戮围场那种地方,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是我的愈合速度,佐伊和希尔达都说我的体温很高。别人一两个月才好的伤,我两三天就愈合了。
她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凉的。
可能是夜晚太冷了。
林把手放下来,搭在膝盖上。
她突然想:我现在真像一个人啊。
一个坐在这的普通人,吹着海风,看着月亮。没有厮杀,没有低语,没有那些挤在脑子里的别人的记忆碎片。
好像也不是太糟糕。
能活到现在,她不后悔。死过那么多次,每一次都活下来了。离死亡实在是太近,再也不会畏惧。
但是,
每当发呆的时候,她总会想起阿银。
阿银的脸。
但是她的脸在记忆里越来越模糊。看不清五官,只有一个轮廓。
林叹了口气,不再想了。往后一仰,躺在甲板上,枕着手臂。
看着繁星,月亮,风。
太累了。
睡一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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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月亮还在原处。风还在吹。黑色的海很安静。
她坐起来,饿得更厉害了,胃里一直有气流。
得找点吃的,但一路走来。只有那桶荧光蓝的不明液体。她也不知道喝了会怎样,当时候真的太渴了。
对了,船尾应该有救生梯。她起身走去。也许艇上有储备的干粮和水。
走了几步,她停住了。
甲板上有人。
他们趴在甲板上,一动不动,融入了地板,所以林没看见。林眯着眼,仔细观察。
黑暗中,他们蠕动着四肢,两个前肢中间,有一个球体的东西,看起来像是头部。
林慢慢后退。
最近的一位,它缓慢抬起头,没有五官,脸的位置上,是几道皱褶。然后它开始向林爬。
所有的人,全都向林爬过来。
林转身就跑。
她跑到舱盖那里,一把抓住盖子的边缘,往上拉。拉不动。焊死了一样。
她跑到船舷边,翻身就要往下跳。
砰。
她撞在什么东西上。是一面看不见的墙。她被弹回来,摔在甲板上。
林爬起来,看着那些越来越多的人,黏黏糊糊一个叠一个。她咬牙,尝试跳海,结果还是被弹了回来。
出不去。
她回头。最前面的那个,已经爬到离她不到十步远。
林握紧匕首。
刀锋对着它。它没有停。
她的手在发抖。
不可能害怕。是因为没有力气。她太饿了,太累了,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刀在手里越来越重。
这不是靠她横批竖砍就能解决的局面。
林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里世界。
那扇门。
她在意识里摸索,寻找那个熟悉的入口。那片血海,那只竖瞳,那些蓝色的光茧。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再找。再找。
门不见了。
根本找不到门在哪。
林睁开眼。
那些东西已经到了跟前。最前面的伸出手,五根手指软得像海参,每一根都在微微蠕动,碰了碰她的小腿。
林一脚踢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