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滚了两圈，然后继续爬回来。

林低头看自己的小腿。被碰过的地方，皮肤变浅了，肉眼可见冒出水泡，痒得想把这些水泡给戳破，有毒！

等等不止于此，林蹲下来，贴着腿看，里面的脓变成了蓝色。

她突然明白了。

这些东西不仅能杀她。也可以同化她。或许，它们曾经是人，是调查员，是水手，和她一样被困在这艘船上。

然后他们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但无论事实如她猜想一般悲惨，还是什么原因。目前，此时此刻这些人正在攻击她。

林环顾四周。甲板上至少有二十几个人，正在缓慢地向她聚拢。船舷外面，那片看不见的墙还在。舱盖打不开。没有地方可逃。

她举起匕首。

但是刀在发抖。她握不住了。

匕首掉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靠着船舷，慢慢滑坐下来。

那些东西越来越近。最近的那个已经爬到她的腿边，伸出软塌塌的手，搭在她的小腿上。

她想踢开它，但腿已经抬不起来了，腿像被烧焦一样，被人用烙铁一下一下摁在皮肤上。

更多的爬过来。手，脚，躯干。那些软烂的身体压在她身上，每一处接触的皮肤都在溃烂。除了疼痛，还有痒，痒得她想把皮撕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惨叫出声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背。那里的皮肤已经变了颜色，灰白发皱，边缘渗出淡蓝色的脓水。她试着握拳，手指不听使唤。

又一只搭在她脸上。

那只手盖住她唯一完好的右眼。眼前一黑。然后从眼窝开始烧，像有火从眼眶里往外冒。林用还能动的左手去扒，指甲抠进那个人手背上的肉。软烂松软，一抠就烂，但烂了之后流的脓更多，全滴在她脸上。

蓝色的荧光从那些脓水里透出来，照着她扭曲的脸。

不行我不能这样死！

里世界。那扇门。她拼命试着去找。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被困在这具身体里，而这具身体正在被一点点消化。

不，一定会有转机，掉下悬崖活下来了。全身骨头压碎也活下来了。她看见了竖瞳，她感觉到了那些蓝色丝线。

我不会，也不可能死！

就在这时，脸开始发热。

是熟悉的灼烧，以前她不知道怎么表达，以为是发烧，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热。

不像是被腐蚀的火辣。

是那块金属。

从罗格脸上撕下来，缝在她脸上的那块金属，在发烫。

烫得她顾不上身上的那些东西，本能地抬手去摸。手指碰到止咬器的那一瞬间

疼。

像有人用铁针从她的颧骨捅进去，在骨头缝里搅。林惨叫出声，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种不人不鬼的嘶吼。

然后突然她眼前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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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

白。

白得想吐但吐不出来因为已经没有胃了胃被灌进去的东西烧没了烧成烟从嘴里冒出来黑烟白烟混在一起变成灰烟然后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白。

手在哪。

脚在哪。

不知道。

只知道有东西在往外走从后背往外走一节一节往外走像小时候拔萝卜拔出来的萝卜带着泥带着根须带着白色的须子一抖一抖的泥掉下来露出白色的肉那些肉是他的骨头他的神经他的自己那些东西现在在那个钩子上在那个铁的冷的长的钩子上晃一晃一晃沾着血红的血红的血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落在他看不见但能听见的地上噗噗噗。

空了。

后背空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出去从那个空的地方流出去热的黏的顺着腰顺着屁股顺着大腿往下流流到手术台上流到地上和那些滴下来的血混在一起变成一滩分不清是你还是它的东西。

风。

好冷。

后背那个空的地方一直在灌风其实没有风手术室没有风但就是冷冷得他缩成一团但他缩不了因为他被绑着因为他动不了因为他已经没有脊柱了只有一根铁在他身体里正在适应他的温度正在变得和他一样热正在取代他。

那根铁会说话。

肉在抖在感受那根铁在里面抖每抖一下，他的手指就动一下，他的脚趾就动一下，他的眼皮就动一下。是那根铁在让他动。那根铁在学他。那根铁在变成他。

他想喊停。

但他没有嘴。

嘴在外面。嘴在那张被揭下来的皮上。那张皮现在躺在旁边的托盘里，和他的脸躺在一起，眉毛在上面，睫毛在上面，嘴唇在上面，但那些都不是他的了。那些只是一层皮。一层皱巴巴的、沾着血的、像破布一样扔在那里的皮。

他没有脸了。

只有肉。只有露在外面的肉。那些肉在呼吸。空气直接舔在上面，凉的，痒的，每一寸都在起鸡皮疙瘩但已经没有皮了只有肉只有那些粉红色的、一丝一丝的、还在跳的肉。

他想起小时候杀猪。

一刀捅进去，血喷出来，猪叫。叫得特别惨，整个村子都能听见。然后就不叫了。然后就开始剥皮。从肚子划开，手伸进去，往两边一扯，整张皮就下来了。里面的肉是热的，冒着气，粉红色的，一丝一丝的。

现在那些肉是他的。

那些一丝一丝的东西是他的肉。那些冒着气的东西是他的肉。那些粉红色的东西是他的肉。而他正在看着它们，用那双被勾子扒着的眼睛，看着它们暴露在空气里，看着它们一点一点变干一点一点变色一点一点变成不是他的东西。

眼睛在流泪。

他不伤心，但太亮了。那盏灯一直在头顶，白的，烫的，刺的，刺得他眼睛一直流水。那水流下来，顺着眼眶，顺着颧骨，流到那些没有皮的肉上，咸的，杀得那些肉一抽一抽的。

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