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来她已对他的原因有了隐约的猜想。
她决不会坐以待毙,但如果是那理由,连她也无法使他回心转意,就算是织造罪证,构陷弗罗与其男也无用,更何况现在她找不出什么引子,这种时候病急乱投医反而只会害了自己。
她清楚,他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低估了王,他或许在潜意识中觉察自己的目的。
那他为何迟至此时才发作?
别追问了,她颓然地想,都已经没有意义了。这背刺后,她不会再对他抱纯真的希望,就像发生的事情无法再被忽视。
她要早日前去拜会弗罗室伐吗?伏倒在这曾经与她交谈甚欢而现在不知对她抱有何种心思的女人的座下,请她受上主之位,来求得日后的安宁?
归顺的时间越早,对方的信任就会更多一分。虞朝对那些表面臣服实则心怀鬼胎的藩属政权便是如此。这道理公主自然也明白。
可她卑下低矮的姿态能换来什么保障?她既已败落,它实际上也没有多大价值,因此也丝毫不能减轻她对未来的担忧。
她不会天真地以为欲动武之时新王对弟弟的友善能够延及他的母亲和母国。这友善本身在以后的地位鸿沟与遥远距离面前,也是无法维持的。
回到大虞?
多少年前她未有根基双亲尚在时曾出现的梦,如今真的可以实现时她却并不感到欣喜。
她宁肯在藏垫着锋利匕首的贵重华丽的金枕上警惕到失眠,也不愿在无人争夺的破落茅屋里安然入睡。
留在佼奂,她还可在分封给她的孩子的土地上做支配的领主,远胜过在长安做一个只有食封而无人问津亦无家的归人。
她现实的权欲远胜过怀乡的私情与对可能危险的畏惧。
在失去本可拥有的以后,将仅剩可握的抓得更紧。
什么使自己变成了这样?
她思索着,回忆着,轻笑起来。
十五岁时,支撑那个小娘子别亲远行的,给予她勇气的一部分,也正是这幻想所得的信念啊。
它从解忧传和其余远嫁的前人事迹中飘来,令年少的她心驰神往,立誓说万国所朝之国的公主当不虚此行,克土化夷。
那支来自奴隶的颂歌是对她誓言与力量的肯定。
公主一系的亲虞派臣子的反对文书在这几日内纷纷上奏,她派往东虞的信使正星夜兼程。
她怎么就开始为认输做准备了呢?
那聪明的不服输的你最应当为破局做的行动呢?她反问自己。
她沉默了。
她的对他背叛的愤恨当然远胜——
一阵不为她所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公主收敛思绪,循声望去,正是她等候的那群医官,他们方从王殿离开,远远地便欲归去。
“请等一等!”她下意识大声叫住他们,但旋即想起身在王殿附近她的声音可能会被王听见,使他发现她的举动,脸色忽转青白难看。
她全然忘记了侍女,不顾仪态地朝惊异的医官跑去,用上敬称直问他们:“请您一定要告诉我,王的身体近日如何了?”
医官们听着这位十几日前在他们每每为王诊疾时必伴其旁蹙眉细听的王妃的主动问话,想起近来发生在她身上的重大变故,不由在心中为她叹扼。
虽说王疾病的情况为宫中秘要,不应告于他人。可如果是这位······便是她失势了,那大概也是无妨的。
“不瞒您说,王妃,王上的病症……除去祭祀次日情况格外严重以外,还是一如既往,只是又有些忧思过重,不利休养。”
医官的话讲得含蓄遮掩,语气却是不妙。
熟知以往诊断的公主顿时明白了,王的病情是一如既往地持续恶化。
她沉默与医官别过,在剩下的三天时间里没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