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妃派我们前来归还大王这些年里赐给她的物件和钱财。余下的还有十分之九,王妃希望我们这几天里就将它们全部移交给王库。”
公主侍女道,她呈上这一批次的赐物名单。
司库长官看着她身后堆积如山,还在源源不断地由车驾运来的财物珍奇,竟十分古怪失仪地闭口不言。
过了半晌,她才斟酌回答道:“此事我须报与王上知悉。请容我先行告退,去寻王殿近侍。”
公主侍女与其余人只得等候。
司库者将她们请入内室坐憩,公主侍女们从前是造访这里取王赐物的常客,但今天她们可以预见或许自己以后不会再频繁来到此处,于是环顾四周,显出几分世事迁转的苦涩怅然。
侍女们旋即发现这里有些不同寻常,似乎是有什么大阵仗,到处都是格外忙碌的搬动东西的声响。
“这是在为王储的册封庆典作准备吗?”她们中为首的那一位问道。
司库众人却同长官一样奇异地沉默了。
一位年纪稍小,尚不知事的司库者,自入宫起就时时听说公主与王的绯恻传闻,也见证过公主迎取赐物的郑重饰箱和王对她真金白银的诚爱。在深切的婉惜带来的冲动勇气的鼓舞下,她忘记了长官都未坦明的王之私事她也得回避的潜规则,把真相告诉那侍女。
“是王立新王储后令我们准备,将要送往王妃处的赐物。”
多年来,宫中从来默认未带前缀的王妃俱是指公主。
侍女们闻言皆是一静,她们心中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刚刚离去说要告王公主归还赐物的司库长官,只得暗暗祈祷起王千万不要因此动怒,失去他对公主的歉意。
待长官归来,她先对公主侍女们道:“近侍传话告我,王准允了。”随后又转头向司库众人,低声吩咐:“不必准备了,把它们撤回去。”
方才答侍女们的年轻司库者颇为老成地叹了口气。
回到公主宫室后,侍女们将她们所见的全部告诉她。
公主看上去冷淡而毫无反应。
*
王由近侍搀扶着站在王宫最高的塔楼的窗边。
他的目光向对下方的宫室搜寻,好似湖水期待春雪,金轭期待良马,利箭期待勇士。
他看见那张与自己阔别了好几日的魂牵梦绕的脸探出窗来,眺望远处庄园平台上为她日复一日唱祝礼颂的人群。
她的脸色看起来有点恹恹——是清晨的寒风惊扰到她了吗?天气已经转凉了,却没有人想着让她戴上头帽再来进行这种危险的可能导致疾病的活动,她的侍女真不称职。
但他才是更不称职的那个——他只敢站在这高高在上的她无法发觉的地方长久地窥视她,而不敢面对她一刻。
他实在应该勇敢一点,好让她多多少少发泄一下心中的怒火以免其积郁。可现在他对她莫大的亏欠已令自己心生胆怯,他做不到。
在她收到他下达的改立王储命令的次日,他估算着她惯常晨起的时间提前来到此处,但她却比预想来得更迟,令他默然猜测她昨夜为此辗转反侧的时间。
那日近侍报司库长官报她遣人归还往日他之赐物,方使他猝然惊觉自己的自大。
他凭什么认为,在经历过荒诞绝伦的一切后,她还能接受与他有的事物呢?她现在恐怕早已对自己厌恶到了极点。如果他还选择送出那微不足道的补偿,也只会遭到拒绝。
所以他收回了那命令。
他想,也许他应当换一种方式来使她接受。
*
公主由侍女陪伴着站在王殿附近的花园中。
她的目光在近处漫无目的地扫视,耳朵和意识却异常警醒地静候,好似花豹期待落单的小羊,檀香期待信徒的祷告,酒坛期待淫靡的宴会。
可你想寻找的,并不是最重要的吧?
她有些怀疑地问自己。
这种消息,差人去打听不就知道了吗?何必要亲自前来。
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