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隶初被金银儿光彩的衣裙与面容所迷惑,随后发觉,她不是位普通的过路人,便顾不上打水的动作,下意识飞快地匍匐贴地倒下回话,任由她的兜袋被水流冲走。
所幸金钱儿眼疾手快,将其抓起。
“回尊贵的小姐,确有此事。我们对公主为我们特意修渠绕道的善心感激涕零。
约定从此以后每日早晨睁开眼睛后,第一件就是含上一口她所赠予的清水,用以此清洗滋润过的舌喉赞颂她的美德与恩业。
哦,愿这样好的人将来能作新王的母亲。”
那奴隶听见金银儿帮她拾兜袋的动静,却仍不敢在金银儿开始说话之前抬头看她。
水渠怎么就传成是专为奴隶绕道的了?金银儿心下起疑。
经过一番交流,她总算弄明白这个乌龙的来由。公主庄园位于渠末,水渠为一条水道引入国内。
因传言说这是供公主奴隶用而修建的,自诩上人的贵臣们虽知公主之意,但也拒用此条与奴隶共用的水道。
在他们家中,主人与奴仆所用水分为两路,不得混杂。
因此他们若要用此水,非得自门前渠中再引一道入家中,可这样自公主为自家奴隶修建水渠中分水,极有可能得罪这位王妃。
再者,主人家的净水又不缺,需要它的也只是奴隶,犯不着为这些人干蠢事。
于是,这水渠便只为过路人与各家奴隶所用于饮水,因下流即是公主的庄园,无人敢将脏污投入此渠中流下。
再加上此前公主劝说王善待奴仆一事的形象影响,此渠在获惠的奴隶中间,便被传成是为他们而绕道。
说来此事她也多少要担负点责任,那小臣前来拜访时,自己没能及时纠正他的说法。
结果人们都以为,庄园中的同国属众有些地位如同奴隶了。
得知真相自我反思后,金银儿没有将公主原是为了拉拢他人的目的告诉那奴隶的打算,他们的确得到了帮助,而这感激对公主也有利而无害,她自然不必守诚。
在那被她要求站起来说话的奴隶又一次夸张地称赞起公主的大方美丽时(对尽管公主入城时他们根本没有资格前去观礼),金银儿不由笑起来,问她:“那么你们为她念诵的都是什么样的词句呢?”
奴隶咕咚几声仰头饮尽兜袋中新置的清水,做出几个金银儿看不懂的复杂手势,那股瑟缩的情态瞬间消失无踪,而代之以庄肃穆然。她旋即开口唱祝道:
“东虞有帝女,高山有雪莲。
沙里拾叶啊风中捉絮,
天人之姿怎可及?
不踏虹桥啊不遁雨滴,
不辞苦辛来万里。
画眉折下的红莓汁,流您纯洁的心管啊。
山丘的花草边为额鬓,点缀您白玉造出的脸庞啊
您带来净瓶中的甘露为人延寿。
您带来螺音中的安宁为人荡忧。
一人执掌两个国度兵器的去留。
一愿您所有的愿望都得到满足,
二愿他人对您的祝福都成真,
三愿您的美名广布通长流传。”
金银儿听了这唱祝,不由暗暗吃惊,这文辞如此优美,调式如此盎动的奇妙词曲,竟是一群终生止于园中劳作不息,衣食住行无异于牲畜,性命短暂如昙花的可怜人所创造出的东西。
她一定要将这支曲子记录下来呈给公主,她会欢喜的。
她赶回庄园,将所有事情告诉公主。
后来又一次看见他们在霜雪中少衣而在院坝集合唱祝时,公主命人敲开大臣庄园的门去为那些奴隶赐厚衣与热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