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晴朗无云,微风吹拂的早上,金银儿在王还沉睡于床,而公主已晨起梳洗的间隙里,向她报告昨天自己与其他人前去庄园,一些所属虞民向她们提及:
随着庄园生产规模的扩大,用于供水的那条水渠已不足以承担繁重的任务,希望公主能组织人手再引一渠。
公主自然允诺,嘱咐金银儿后便派常往庄园代自己视看的她来执行此事。
不得不提,公主自来佼后,与她一行的众人是惟一能与她共感的同国,亦是朝廷委她的可用之人。
除去在她虞式陈设的宫室里与侍女们用故乡的语言交谈的情景,也就只有呆在庄园时,听见人们生活的嘈杂声音,如同还身在长安坊市的感受能带给她慰藉。
无论是虞人们种在地中浅埋,精心伺侯而希望能够在这片气候大不相同的异域发芽的稻种,还是门窗上雕刻的兰竹图案——
尽管这花木在此地已经不见踪迹,又或是公主例行停憩的主屋中挂着的她生辰时虞人画师献上的寿桃图,都带给她轻快舒心如回归母亲子宫的感受。
为此公主甚为关照其属众。
金银儿得到虞众们测绘的几条预想线路,及图上路线附近还有数位贵族大臣的庄园,便禀告公主她的想法:
“若引渠稍稍折路便与他人,并不费力,而可使殿下施善之名传于朝中,实在再好不过。”
“你还是那么替我着想。”公主向金银儿笑道,准许了此事。
且说此后金银儿在庄园外遇见一人前来访,称为附近庄园主一小臣所遣,听闻公主所属奴隶苦于无水,愿引家中奴隶所用水渠至公主园中。
金银儿没有纠正他的用词错误,又告公主,应下这个显然是在向被王所爱重的大国王妃的权势献媚的请求。
可当金银儿查看那小臣家的水渠时,她却大吃一惊:“这就是你们的奴隶用以生活的水流?”
见那水渠静流时仍无比浑浊,金银儿只得婉言拒绝。那小臣先是诧异,后讪讪奉承道:
“您为公主办事可真用心,公主待虞国送给她的嫁妆竟这样好,是个多么善良高贵的女子啊。如果您能向她转达我的问好,在下将感激感激不尽。”
金银儿打发走此人后,继续督修至建成。
***
水渠修成一月后
公主站在窗边,按她一贯的习性,感受清晨带着霜气的微凉高风,眺望远近的山丘屋宇。
突然,她手指一处临近自己自己庄园的另一家院坝道:“他们在做什么呢?近来我常常见他们如此。”
侍女们沿她指的方向望去,看见在那平地上,一群衣衫单薄破烂,不少人仅蔽下身或无衣的显然是奴隶的人正齐整地聚集在一起,闭眼张口念诵。
公主来此已久,早已习惯了这些从前她在长安见不到的景象。
不过她知道,在虞地的其他州郡,也有着与这些人衣着无异的农家人。
公主起初对这种景象极为不适,她告诉王,虞天子的皇宫中不会有连住处的床都没有的仆役,为帝业职者也不会衣不蔽体,否则有失天家声名。
她从而使王出于争强好胜,不甘落于他国君主的心态,主动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王室奴隶的处境。
以公主封建上层贵族的观念,她实在无法认可佼奂人的行为。
给月钱包吃住才是对待奴婢的做法,而吊着他们在不饿死的边线,和牛羊一样席地而眠是离奇的。
他们是主人的私有财产,但居然有人不保护自己的财产,而使其近乎自生自灭是难以理解的。
但她旋即了解到他们在此的轻贱低下的程度,最终也只有叹息。而她本人不会再做更多的事了。
她由此发现一件事,诸如纹制样式,衣衫颜彩,细腰钿妆,异人异香一类的无伤大雅,可供博得注目或用以媚上享乐的事物,往往可以上行下效,迅速流传开来。
可当她激得高高在上的王做出了改变后,除去有她行善为良的名声散播以外,大臣宗室们却无动于衷。
这显然说明她的确做了件好事,因为好事是不会出门的。
且说回公主问话后,侍女们面面相觑,谁也答不出来,只有个佼奂侍女猜测道:
“也许他们是在唱经咒来洗涤自己前世的罪过,好让下一世能摆脱这痛苦。”此事便不了了之,但金银儿却将公主的疑惑记在心里。
待到下次随公主出宫来到庄园时,她便停留在外边的水渠处,看见有附近大臣家的奴隶出来打水,便叫住她问道:
“请问你可曾听到日光还未曾透过云层照耀下土时,低地上的人群的呢喃?他们在期待什么?”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