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失重，等汪映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时候，已经被林茂扬稳稳地抱在怀里。

腿不落地，全部的支点交给另一个人。

原来，腾空的感觉是这样的吗？从来没有人这样抱过她，汪映耳尖微红，脸不自觉发烫。

其实林茂扬也从来没有这样抱过别人，她膝上有伤，总不能让她一步一步挪回去吧？汪映靠在他身上，两个人贴在一起，林茂扬知道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可是心里的担忧控制不住，脸上的红晕也控制不住了。

“去哪啊？”汪映被他抱着走，犹豫许久只冒出这样一句话。

“我去找我舅舅拿碘伏。”

“别！”汪映一听就急了，“我不想去，我们不去了行不行？”

林茂扬没有停下，耐心解释道：“伤口要紧，其他事情没什么的。”

汪映下意识揪紧他领口的布料：“不要回去！磕碰而已常有的事，迟点处理不要紧的呀！”

很少见到她这样焦虑，林茂扬腾出手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抚：“找药店要很久的，没关系，特殊情况他们还不至于不帮我。”

“你听我的！我不要你去！要是你回去了又会被他们说的，我不要你这样！”

汪映更慌了，气恼地把头埋进林茂扬肩窝里。

林茂扬的步子终于停住，因为，汪映又哭了。

“好了，好了，我不去了。”

他微微叹气，败下阵来，语调像是求饶。

不远处的窄巷旁有一张长椅，林茂扬带着她走过去，先是轻轻将汪映放在地上，随后脱下身上的外套垫在椅子上，这才让她坐下休息。

她不想他回去，原因是什么他都能懂，这样一来，只能是跑远一点，去小卖部李叔家里借药水和纱布。

她那样难过，林茂扬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下心的。几百米的距离一来一回，不过片刻他就跑了回来。

林茂扬站在路灯的微光下，看汪映低着头低声抽泣，纤瘦的肩膀时而难耐地颤抖。

她还在哭，都是因为他。

林茂扬蹲下来，拉过她的手清创、消毒、固定纱布，微凉的碘伏棉签由内而外画圈，汪映的心也被抓挠得发痒。

处理完毕，林茂扬坐回到长椅上和她并肩。

他微微仰头，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

这一晚称得上糟乱，心情被她的情绪牵动着走，直到现在都不能平静下来。

汪映的眼泪好像不会结束。

她不说话，就只是流泪。

仿佛是天大的悲伤，才让她怎么也无法宣泄出内心的无助。

林茂扬深深地知晓，源头是他。

回到她身边，是想让她快乐的，为什么总惹她哭呢？

“汀汀不哭了。”他的声音很低，也很温柔，“跟我聊聊天吧。”

林茂扬一出声，汪映的泪意有了原因，瞬间溃不成军。

“我…我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了……”她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溢出压抑的呜咽。

听她喉间挤出的哭泣，无疑是在中伤林茂扬的心。他不想再忍了，揽过汪映的肩头，下巴放在她柔软的发顶，从上到下一遍遍轻拍她的背脊，想以此将她的委屈妥帖地收起来。

怀里的人终于找到慰籍，更加放肆地哭起来，整个人不住地颤抖着。

连汪映自己都分不清是自己在哭什么。心疼他的遭遇吗，后悔戳穿他的不堪吗，感动他年少的付出吗……一切的一切，好像只有紧紧地回抱住他，回馈给他比他更多的温暖，才能疏解所有的遗憾。

“你太辛苦了。”汪映的声音很闷，“我不想你辛苦。”

林茂扬颤抖着将躲在他怀里的女孩轻轻地拉出来，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睛，悔意涌入心底。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

“汀汀，我真的很想，很想让你幸福。我自作聪明地隐瞒一切，以为能让你过得好，可我现在才发现，我能带给你的只有眼泪。”林茂扬哽咽了，“就像现在，你都知道了，可我又让你哭了。像我这样沉重的存在，只会让你不快乐。”

汪映无声地摇头，泪眼模糊。

她脑子里很乱，都被他的自责填满，最原始的情绪占据上风，她好像忽然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什么了。

汪映倾身上前，两手攀上林茂扬的肩，偏了一寸，在他唇边印下一个冰凉的吻。

碰触到那抹柔软的瞬间，林茂扬的喉结上下滚动，难以置信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脸颊，细腻白净的皮肤，微卷柔软的发丝贴着他的下颌，温暖的馨香充斥他的鼻息，占有他全部的感官。

她的吻久久没有离开，林茂扬尝到一丝咸涩，回过神的刹那，他侧过脸，贴着汪映的唇瓣颤抖地回吻。

这动作很笨拙，却很坚定，像夏荷池塘里的蜻蜓点水，泛起极为清浅的涟漪。林茂扬无声的回应，有浩荡的回音。

谢谢你，我爱你。

良久，他们短暂地分开片刻，林茂扬听到自己的嗓音极其低哑。

“不哭。”

下一秒，他把汪映带到怀里，直接覆上她的嘴唇。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汪映环抱着他坚实的背脊，将自己完全交托在这咸湿的吻里。

她想，应该是自己的泪吧。

可当她再睁眼时，恍然发现他漂亮的鼻尖处还停着一滴泪，此时正悄无声息地滑下来。

汪映这才明白，刚才尝到的眼泪不是自己的，从他吻上自己的那一刻起，就是林茂扬流下的。

吻在不知不觉中结束，汪映快要缺氧，躲在林茂扬的怀抱里，忍不住偷笑。

脑袋被吻懵了，心却是清晰的甜。她知道林茂扬最负责任了，从这个吻开始，他们的关系将不同往前了。

林茂扬把窝在他身上的人抱得再紧一些，不着痕迹地调整呼吸。

他心花怒放地发现，她的手比自己小了几号，却抓得比他更紧。

林茂扬不自觉舔了下唇角，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动作代表着什么，脸颊霎时要烧起来。

这是他的初吻，连幻想都不敢有的。和林茂扬人生所有的预计一样，是汀汀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