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映站在人群里的最外围,抬手捂着自己的嘴巴不发出声音,泪水久久地积蓄在眼眶里。
她还是放不下心,答应了他不会来的,还是没忍住来了。
谁想到刚好撞到这一幕。
是糟糕的事情呢,为什么要发生在他的身上。
林茂扬站在中央,环绕他的不再是演厅的光芒与掌声,而是无数人毫不掩饰的斥责,和肆无忌惮的嘲弄。
难怪他不想让她来,不会有人想被另一个人看到这最难堪的一面的。
与林茂扬视线交汇的一瞬间,汪映一时心虚,转过身快速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林茂扬的心被狠狠地扎了一下,数次控制着没有外溢的眼泪,有了真正的理由,顷刻间砸在地上。
既然已经来了,为什么要走呢?是因为我太丢人了吗?
他再也无法抑制委屈的情感,冲破人群就要追上去。
人们的好戏还没看够,见林茂扬要走,有几个胆子大的还伸手挡他,林茂扬越是挣脱,人群越像是密不可分的蛛网,牢牢地禁锢着他。
林茂扬的心思全在汪映身上,死死地盯住她离开的方向。巨大的慌乱从胸腔上涌,他们拦着的是他的手臂,林茂扬却觉得像被掐住了喉咙。
他发了狠,猛地从人群中跑开。他已经听这些不相干的人们说教了太久,这种时候再不发点脾气未免太好欺负了。
凌峰趁势劝凌凯回去,聚在一起的街坊们慢慢退潮。
挣脱束缚后,林茂扬跑得很快。
他听不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只剩下耳边呼啸的风声。他在想汪映为什么要跑,是怕他发现自己来了,还是真的不想理他了?
她不会的,她不会放弃我的!
汪映不想发出太大的声响,是快步走着离开的。她还抱着一丝侥幸,万一林茂扬没看到呢。
空旷的街道,平底单鞋踏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音。
很快,这片恼人的安静里多了另一道声音,一开始很远,之后愈发靠近。
汪映的步伐微微顿住,片刻后继续机械地挪动。
躲不过的,他还是发现她了。
汪映不想跑,可也没准备好停下,如果就这样转过身,满脸的泪要怎么面对林茂扬呢?
也许他早就预料到了,所以才会千叮叮万嘱咐不想自己来,就是为了掩盖这份不堪。
为什么?
林茂扬为什么要去承受这些?
他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不分给他爱,连宽容都行吗?
心痛的泪意模糊了眼睛,汪映抬手抚去,一时分心,忽略了凸起的石阶。
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向前扑去,她本能地用双手撑地缓冲,一只膝盖还是承受不住、跪倒在粗糙的地面上,浑身的感官被灼热的痛感侵袭,再也使不上力气。
从她倒下的那一刻,林茂扬紧绷的弦忽地断了,断得无比轻巧。
“摔哪了汀汀?”
林茂扬心里一紧,蹲下来单膝点地,轻轻地捞过汪映的腿弯,曲起另一只腿作为她的支点,不由分说抱她坐到自己腿上,低下头仔细检查伤处。
他圈住汪映的手腕,小心翼翼地翻过来看她被擦红的掌心,磨破了皮。
左膝上的擦伤触目惊心,还沾满了灰尘沙粒,不用问都知道肯定很疼。
林茂扬喉结微动,凑近吹了一下表面的灰土。凉丝丝的气流拂过伤口,有点痒,汪映没忍住浑身抖了一下。
“很疼吗?”林茂扬抬头看她。
对上他恳切的眼神,汪映摇摇头,忍住没说。
“不怕,汀汀不怕。”林茂扬掏出口袋里的手帕纸,轻柔地点按在伤口四周。他的手在抖,声音却伪装得很镇定,语气里带着哄,像是不想惹哭一个对情绪很敏感的小婴儿。
“很快就擦干净了,我会小心一点的。”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一点一点处理得很仔细。
有人说,小婴儿受了伤不要让他知道,就骗他们说没事,因为他们会识别大人的情绪,只要听温柔的安抚就可以忽略伤痛,以为自己没事。
可汪映不会。
她不会根据他的情绪判断自己的情况,她只会在他不经意的表情里解读他有没有事。
汪映读懂了,林茂扬骗人。
林茂扬总在说没关系,可那泛红的眼尾,不停颤动的睫毛,都会替他说出口,他分明比她还难过。
汪映坐在他腿上,难得地比他高一些。
林茂扬在低着头看她的伤口,汪映低着头看他柔软的发顶。
他眉头皱得很紧,汪映都看在眼里,所有的小动作,都在证明,他好紧张。
“还疼不疼?”林茂扬已经将伤处简单擦拭过,还需要尽快消毒处理。
他没有急着起身,还是让汪映稳稳地坐在腿上,抬起头耐心地等她的回应。
汪映没回答,就定定地看着他。
片刻后,她抿了下唇,再开口时眼睛生涩得发疼。
“对不起。”
滚烫泪珠滴在林茂扬的手背上,让他的心跳慢了半拍。他就知道,她的眼泪,份量是最沉重的。
汪映下意识伸手去擦,被林茂扬捉住手。
“手上有灰,听话,不要碰眼睛。”
他又拿出一张干净的纸巾,轻柔地按在她的眼角。
林茂扬的动作那么温暖,汪映搂着他的侧颈,嘴角向下又要哭出来。
“我对不起你……”林茂扬呢喃出声,苦笑道,“我不该让你看到那些,你不跑就不会摔伤了,对不起。”
他强打精神,扯出一个笑脸:“汀汀不哭,我先带你去处理伤口,时间长留了疤就不好了,好吗?”
汪映点点头,刚要撑着他肩头站起来,林茂扬扶着她肩的手转而放到腰上,另一只手捞过她的腿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