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林茂扬的叙述简单平淡，汪映还是能从他语气中感受到他的落寞。
拼凑出关键的节点，汪映心里隐隐钝痛。
“我是舅舅养大的，不管发生什么，是没有办法彻底割舍的，汀汀，你明白我的对吗？”林茂扬偏过头，非常珍重地看向她的眼睛。
“我明白。”汪映抿唇，“你做得很好。”
养恩值得铭记，恩情应该回报，只是现实中林茂扬的处境的确让人难做，像是一道无解的命题。
“看到舅舅和我愈发疏远，心里总是会有些落寞的。但是这么多年过去，我已经把心态调整得很好了，相信我，好吗汀汀？”
汪映听得懂他的意思：“你还是想回去吗？”
“嗯。”林茂扬摸了摸她的头表示安抚，“这很重要，我想找回来。”
汪映没有再拦，其实她知道，凌峰始终是幼小的林茂扬的寄托，人的情感难以名状，离得近了会被刺痛，但又根本离不开。比起被伤害，更怕的是归于平静。哪怕会带来一次又一次重复的伤害，还能见到他就比永远见不到来得心安。
“汀汀，我想得通，因为我也有我的生活了，我有你了。”林茂扬轻轻地拥住她，“我想一个人去，就当是我也有虚荣心，你能不能答应我？千万不要去看我，如果有你在，很多话我都说不出口了。我会处理好的，我会很努力的。”
汪映点了点头，目送林茂扬离开。
林茂扬重新回去时，是下午六点钟。夏天的太阳还没有落山，凌凯应该不会太早回来，来的路上他已经有所计划，先问清楚钢琴的事情，再关怀舅舅几句，早点离开就是了。
沿路买了些凌峰喜欢吃的水果点心，要敲开门的时候，心脏还是跳得很快。
凌峰开门，看见他的时候，眼神软了些。
“舅舅。”林茂扬主动问好。
凌峰应了一声，侧身让他进门。他现在老了很多，走路都很吃力。
许是昨天林茂扬临走时听的那些挤兑，还有大晚上让他一人出去找住处，凌峰心里不免有点歉疚，趁着凌凯不在，话终于多了点。
“扬，我这里小，今天晚上还是不能留你。你昨天应该找到住处了吧？”
一开口还是这些。
林茂扬从小就脸皮薄，如果没有征得同意，是万万不会给别人增添负担的。
他没有去纠正，只是点清了自己的来意。
关于钢琴，凌峰回想了一阵子：“那时候还在源城吧？是有人给你寄过包裹，我记得无非是些玩具，一忙起来什么都忘记了。”
“里面的东西呢？您放哪里了？”林茂扬急忙追问。
“记不清了。”凌峰挠了挠头。
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听到这样的消息还是会忍不住遗憾。
林茂扬挫败地闭上眼：“您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你那时候刚来不适应，我们很少沟通，我当时的状态你也知道，真的记不住那么多小事情，别怪舅舅。”说起这些，凌峰有些不好意思，“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林茂扬抿唇，他无意对凌峰强调其中的价值，只想先解决问题。
“我很想找到，您还有办法吗？”
源城的旧房子好多年前已经被转手卖掉了，想要找到，肯定是没有可能了。
凌峰摇头，看向他的眼神里有歉意：“时候不早了，你吃饭了吗？”
“还没。”
“那你早点吃饭吧。”
“好，我知道了。”林茂扬站起身来，凌峰也跟着送他去门外。
“我后天就要回去上班了，下次回来还要很久。”他犹豫片刻，还是说道，“您床边那个窗户漏风，我帮您处理一下吧，挺快的。”
新的密封条，是他来的路上特意去李叔铺子上买的。
“啊，谢谢。”凌峰唇角微动，“那你抓紧时间。”
林茂扬先要挪动床边的折叠床，床体不重，凌峰还是搭了把手，两人一起将床抬起，又把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挪开。
天已经黑下来，林茂扬对着窗框比对，第一次贴的时候有点歪，效果不怎么好，声音有些滑稽。
他回头看了凌峰一眼，不自觉地笑了出来，眉目间是许久未曾流露过的稚气。凌峰也淡淡一笑：“没关系，重新贴。”
凌峰坐在一边陪着，林茂扬蹲下来，重新认认真真地贴了一次。
这一次他做得很好，吵人的声音再也没有了。
林茂扬没有错过，窗户的倒影上，凌峰看他动作的目光很专注，嘴角还牵着慈爱的笑。
窥见的一瞬间，林茂扬眼睛都要酸了。
太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简单的爱了。
林茂扬一直渴望的，就是这样平平淡淡地相互陪伴，居然在即将离开时实现了。
早这样，难道不好吗？
他从来没有奢求过其他啊！
妥帖地藏住隐隐闪烁的泪意，林茂扬回身：“好了，没问题了。”
借着将物品归位的空隙，林茂扬忍不住又说：“这种胶条是防冻的，冬天也不怕。您平时生活里觉得哪里不舒服，我们就换，不好换的您告诉我，我回不来也没事，现在找技术人员很方便。房子总归是在服务人的，住得舒服更重要，咱们不省这个钱。”
他的话说的小心，其实也只是想凌峰能注重自己的生活品质，不要亏待自己。
凌峰点了点头：“知道了。”
话语是真挚的，行动是真心的，任谁都看得出。也许，凌峰也会想起过去相处的日子吧。
“扬扬。”
临走时，凌峰纠结一番，还是叫住了他。
“等一下，我打个电话……要是我没事的话，留下来和我一起吃饭吧，你回来一次不容易。”
说完，他就回房去打电话了。
门不隔音，凌峰在说什么能听个大概，无非是在问凌凯，今天回不回来。
足够了，林茂扬心想，这就足够了。
哪怕不留下吃饭，他愿意去问问就足够了。几年的感情不假，凌峰只是不希望儿子不悦，又不是讨厌林茂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