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茂扬的呼吸停滞一瞬,忽然想起村寨里的篝火晚会那晚,小男孩问他有没有最珍贵的礼物,林茂扬回答说,他也不知道那件礼物放在哪里,临走时男孩告诉他,失去的都将会回来。
他鼓起勇气问道:“汀汀,我走的时候留给你的钢琴玩具,还在吗?”
汪映愣了好一阵,才缓缓发问:“你…没有收到吗?”
她当然知道林茂扬说的是什么,那架钢琴玩具是林茂扬的妈妈买给他的,总是看他抱在手里,非常爱惜。
虽然只有不多的按键,却成为了林茂扬极大的乐趣。他一点点尝试不同的音乐,音符、旋律,是他人生最早的启蒙。
临走前没有等到汪映,他写了一张字条,塞到琴盖里,留给了汪记贤。林茂扬一直以为她们是没有发现,原来,根本就不在汀汀身边吗?
“你走的那天,我一回家就看不到你了,只剩下你的钢琴,我妈妈说是你给我的。但我当时觉得,这是你最心爱的玩具,去到陌生的环境,一定会更需要。所以我就自作主张,重新寄回给你,你没有收到吗?”
“我没有……”林茂扬呆住了,“你知道我的地址吗?”
“我不知道,我找了帮你联系新家的工作人员,她答应我会联系你家人。之后我去问,她说已经寄出去了。”
提及林茂扬的家人,汪映终于可以问出纠结许久的问题:“你跟着舅舅,过得好吗?还有其他亲人,他们对你好不好?”
林茂扬抿唇:“挺好的。刚刚在一起生活的那几年,我们两个相依为命。虽然条件很苦,但是舅舅从不会苛责我,工作本来就很辛苦了,有空他还会去打零工,生怕我不如身边人。”
说到这些时,汪映能感觉到,林茂扬的笑容是真实的、纯粹的。她有些动容,也愿意相信。但是今早凌凯那些话挥之不去,她始终不理解,如果凌凯真的容不下林茂扬,他舅舅怎么能做到一点都不拦着。
“那其他人呢?”汪映不禁又问。
“其他人……”林茂扬垂下眼睫,“舅舅不太回家,我们和其他亲戚来往很少,关系普普通通吧,谈不上好,至少不会有人欺负我。”
汪映很想问清楚,凌凯究竟是谁?可话到嘴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揭开这道未知的伤疤。
林茂扬只当汪映是关心,此时心里还有更惦记的事情:“汀汀,你在家等我,我去找我舅舅,很快就回来。”
汪映抓住林茂扬的手,急道,“我不想你去!”
“怎么了汀汀?”林茂扬不懂她为什么会如此不安,眼神顿时软了下来,“我们常年搬家,我很担心钢琴会被丢掉。”
“不要!”汪映的音量大了些,“你可不可以不回去?过得不开心为什么还要回去?”
话一出口,汪映立即有些后悔。怎么一时心急,就把心里话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了呢?
林茂扬也怔住了,许久只呆呆地吐出一句:“你怎么会这样想……”
汪映闭了闭眼,再望向他些许茫然的眼睛时,下定决心:“今天早上,我见到凌凯了。”
林茂扬浑身一僵,反握住汪映的手心,语气中满是紧张。
“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不出所料,她就知道,这也是林茂扬的心结。汪映喉咙发紧,轻轻抱住林茂扬。
“没什么事,没关系。他说了什么不要紧,我只关心你。其实我一早就去找你了,你说自己在家很好,可我看到的却是你一个人窝在车里,手都伸不开,我没想到是这样的。”
林茂扬内心一阵慌乱,还是被看到了。
“那是因为家里没位置了。”他弱弱地解释道,“你都找到我了,后来又去哪里了?”
再小的家,也不可能留不住一个人。汪映猜得到林茂扬的心思,没有戳破。
“我跟着凌凯走了。”她坦言。
“你怎么会跟着他?万一他是不怀好意呢?万一他因为我的原因迁怒你呢?汀汀,你不是很聪明的吗?怎么会跟着陌生人走啊?”
林茂扬又气又急,有些口不择言。
急的是汪映,担心她因为自己受到伤害,气的是自己,被这些剪不断的琐事裹挟纠缠。
汪映耳根发红,忍不住低下头,不敢和林茂扬对视。
凌凯的话漏洞百出,她却没有深究、轻信第一个刚刚见面的人、去到不熟悉的地方,面对林茂扬直白的责怪,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最终只能淡淡地应一声。
“我不是故意的。”
“汀汀呀!”林茂扬手足无措,“以后真的不能这样了!你根本不认识他!这次是凌凯,如果下一次是其他人呢?”
“不会有其他人了!”汪映抬起头,“我以为他是你的家人,我以为你的家人和你一样是可信的。我是不聪明,我也会有我的虚荣心,因为你很重要,我也想要给他们留下好印象,一听说是你的家里人我脑子都不转了。”
“我哪有那么重要。”林茂扬再也狠不下心斥责,声音变得很低很柔,“无论是我的任何人,都不值得你忘掉自己的安全,对不起。”
“如果你对我不重要的话,我不会想这些的,不会和凌凯浪费时间的。”
汪映轻轻抚摸林茂扬的头,像在哄一个小孩子。
“我想了很久,你不希望我知道你的处境,我是不是应该装作没看到。正是和凌凯说过几句以后,我大概猜得到其他人的态度。”
“我不想随意评价养大你的人,可是我也不希望你继续寄人篱下,不想你再不开心。凌凯一定对你说过很多不好听的话,你舅舅可能也不再像从前一样待你了,我不懂为什么,但是我相信,你已经很努力了。”
“林茂扬,我想告诉你,被人安慰不需要难为情,不被认可不需要惩罚自己。钢琴也许找不到了,没关系,还会有很多其他的东西,好不好?你不要回去求人了,也别再逞强了,就算总有人在说你做得不够好,在我心里,你哪里都好。”
“如果那边已经没有了你的位置,我们不去挤了,行不行?”
“我没想过要争抢哪个位置。”林茂扬眼眶发热,心事被戳穿,有些控制不住的委屈,“汀汀,我也不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