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到了秋天,文玉又生下了一个女孩,取名翠燕。这时候,上级号召实行计划生育,提的口号是“大力提倡一胎,严格限制二胎,坚决杜绝三胎”,对自愿报名做结扎手术的奖励50斤麦子。
才富就要文玉报名,说:“听上级领导说,凡是有了男孩的,早晚都得结扎,反正都脱不了,趁现在还有奖励,就去做了吧。再说了,谁叫咱当着队长呢?当队长就要带头,这种事你不带头还有谁去,是不?”
文玉说:“燕还没过百日呢,再等等吧,等第二批就去。”
衣林也说:“等着再养个再去结扎也不晚,这回又不是非去不中!”
刘氏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说:“四个孩子了,也中了,有男有女的,还待要多少?那可是50斤麦子,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文玉说:“俺害怕,从小到大身上没动过刀子。”
刘氏起了高腔:“有什么好怕的?你没见过择(骟)猪的?就割那么二指长的一个小口,一会儿就做完了。”
文玉还要坚持,才富说:“就这么定了,明日你就跟着队里的车上公社医院。孩子……也抱着吧,让恁娘去照看着。”一边看着刘氏。
“俺去不了,一闻着医院的那味就想呕。要不……叫才贵家去吧,她能离开。”刘氏说。
“俺二婶子家里也净事,再说叫她伺候俺也不得劲。”文玉说。
“有什么不得劲的?就那么几天,怎么着还过不去?俺去和她说。”刘氏说完就去找才贵媳妇了。
文玉无助地看着衣林,衣林低着头默默地吃饭,权当没看见。
第二天,每个生产队出了一辆马车,上面坐着去结扎的妇女,有的抱着孩子,有的跟着婆婆或小姑子,满满地挤了一车,一同向公社奔去。
过了两天,衣林有些不放心,下午从坡里收工后就直接去了公社医院,到那里天已经很黑了。医院五六排平房,每个房间里都亮着灯,不时传出孩子的哭声和大人的呵斥声。
他打听着来到松柏岭子大队住的房间,三间大屋里放着十几张床,妇女们有躺在床上的,也有坐在床上的,有带孩子的,也有只是两个大人的。文玉正坐在北排中间的一张床上,怀里抱着翠燕边哄边摇晃着。
见衣林进来,文玉也有些吃惊,小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过晌来公社拉东西,顺便过来看看。”衣林撒了个谎。
“还没吃饭吧?”
“吃了。”衣林看着床头桌子上的一碗小米粥,“你还没吃?”
“哪顾上来!燕燕一直嚎(哭),就没住声,刚待困了。”
邻床的张家嫂子说道:“哎呀来,恁这个闺女真能嚎,谁也不跟(不让生人抱),从过晌就嚎个不算完。”
衣林无奈地笑了笑,说:“待家里就这样,除了她娘谁也不跟,别人一抱就嚎。”
张家嫂子说:“可不是?!俺心思替玉儿抱抱,让她吃点饭,不中,那嚎的,就像要杀了她似的!”
周围的几个人就笑。
看着孩子睡了,文玉就放在了床的一边。衣林端过来粥碗,说:“也凉了。”
“不要紧,将就着吃吧。”文玉拿过那个小馒头,掰下一点,把剩余的递给衣林,“这块你吃了吧!”
“我吃了饭了。”
文玉不相信地看着他,“我喝完这碗粘粥就饱了,你看,挺糨(稠),你快吃了吧。”
衣林一边吃着,一边小声问:“咱二婶子呢?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