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玉说:“来了,后晌就家去了,说是不放心家里。再说这里也没地方困,明日早晨再来。”
“还没动手术吧?”
“说是明日动,这两天俺听着那刀子叉子声,心就作作(痉挛)!”
“不要紧,到时候打麻药,试不着疼。”衣林安慰着说。
衣林回到家已是深夜,第二天早上,就让翠莺跟着二婶去了医院。
这天上午收工回来,衣林一进家门,只见才江叔及婶子、建强,还有建强的丈母娘陈氏都在屋里,陈氏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建强则低着头站在一边。衣林退了出来,站在院子里默默地听着。
从陈氏的哭诉和建强偶尔地辩解中,衣林大体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建强作为养老女婿住到陈氏家中后,也是经常和陈氏闹矛盾,建强媳妇则总是站在母亲一边。
前几天又因为一点小事起了冲突,建强一气之下回了自己家。才江叔和婶子也知道建强的委屈和不易,但为了家庭的和睦,还是劝建强回去,建强却赌气没回去。今天,陈氏直接找到了才江家里,继续数落了建强一顿,捎带着对才江夫妇也有埋怨的意思。
建强更气不过,直接和陈氏吵了起来,陈氏没法,就拉着建强来找才富评理。
陈氏说:“大哥,你给评评理,俺一个寡妇家,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两个闺女拉扯大,容易吗?本想着让大嫚和她女婿给俺养老送终,谁承想自打结了婚俺是天天受气,现在更好了,他直接家去不来了,俺这张脸往哪里放?俺家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才富铁青着脸不说话。
才江婶子说:“嫂子,你先消消气,孩子年轻不懂事,这两天待家里俺也天天说他,要他回去好好过日子。要不你先家去,俺接着就让建强回去。”
陈氏看了才江婶子一眼,没应声。
才富说:“一个屋檐下过日子,哪有没有矛盾的?时间久了,总有勺子碰锅沿的时候,是不?建强,你先回去,有矛盾不要紧,咱有事说事,你回了家不回去了,这算怎么回事儿?”
建强脸涨得通红:“爱咋咋地,我不回去了!”
才江抬腿踢了建强一脚,“怎么说话这是?还依着你了?”
陈氏说:“当时结婚的时候你怎么说的?是给俺徐家顶门立户!现在倒好,一拍腚撂挑子就回去了,这算哪门子理儿?”
才富看着陈氏——这个守了二十多年寡的女人,一个人把俩闺女拉扯大,性子刚强得像块石头。招女婿进门,既怕女婿对自己不尊重,更怕女婿把女儿拉过去,合起伙来对付自己,所以事事都不放心,事事都要维护自己的家长地位。建强性子又倔,这几年怕是憋了不少的窝囊和委屈。
“建强,”才富问道,“你回来几天了?”
“三天。”建强嘟囔着说。
“明日就回去!一个男人家,受点委屈就往家跑,算什么男人?秀兰还在家等着你呢。”才富说。
“等不等是她的事,我不回去了!”建强梗着头说。
才富的火气也上来了,他来到堂屋,拿起笤帚指着建强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想找挨打是不是?”
才江婶子赶紧用手打着建强的胳膊,“你个死孩子,犟种!快答应,明日就回去。”
建强看着才富那因为生气而涨红的脸,又看看边上的父母,小声说:“中,明日就回去!”
才富扔下笤帚,对陈氏说:“他婶子,你先家去,消消气,孩子年纪还小,不懂事。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是不?慢慢就好了。”
陈氏说:“那俺就先回去了。”
才江婶子送陈氏出了大门,又啦了几句话,这才回来。只听才富对建强说:“当养老女婿就是不容易,这谁都知道,可谁叫咱穷呢?这不也是没办法?总比打光棍强吧?先忍着,等把老一辈的送走了,你不就熬出头了?到时候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也没有管你的了。”
建强低头听着,一句话也不说,不知心里正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