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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征购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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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富心里有些吃惊,杨林媳妇又说:“你知道集市上多少钱了?三毛了!下得少了,想要得又多,有不少抢着买的呢!”

维富拿着买的3个鸡蛋回了家,老爹悻悻地说:“半月前听说还5分钱一个,涨得简直跟火箭似的。”

四岁的秋分两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鸡蛋,用舌头舔着嘴唇,衣芳赶紧把鸡蛋收走了。

快有半年没见荤腥了,秋分瘦得皮包骨头,两眼深陷下去,在脸上倒显得更大了。维富没事就扛着铁锨到坡里转悠,刚收完庄稼的地里,田鼠的洞比较容易发现,有时也能捉个田鼠,顺带挖着田鼠的粮食——两捧豆子或是苞谷粒,烧熟的田鼠对秋分来说也是难得的美味。

这天,吃过晚饭,太阳还有一竿子多高,维富对衣林说:“走,下套套兔子去。”拿着早已准备好的工具就出了门。

地里的庄稼已经收完,棉花的盛开期也早已过去,只剩了少部分晚开的棉桃孤零零地挂在枝头上,零星的几片白絮倔强地在寒风里摇摆着。地垄间,枯黄的棉花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成为这深秋旷野里大自然乐曲的另类伴奏。

衣林和姐夫一前一后,在棉田的垄沟里慢慢走着,维富不时地分开棉枝低头查看着地下。

“快看,兔子!”衣林喊道。

只见一只灰黄色的野兔,像一团贴着地皮快速滚动的土块,从前方棉垄里窜出,向荒坟地的方向窜去。

“我看着这里就有‘卧子’(兔子趴卧的痕迹)。”维富说着,又往前走了几步,从衣林手上拿过一根削尖的竹签,斜着用力插进土里。从旧帆布包里抽出一根细麻绳,绳头挽了个活扣,大小刚好能钻进一个兔头,麻绳的另一端则拴在露出地面的竹签上。随手拔了几棵草,固定住活扣的两侧,扣的底端距地面有3指高,就像一道无形的索命圈,吊在棉垄中间。最后,他又从帆布袋里捏出一点点炒麦麸,有些吝啬地撒在绳扣后面。

衣林看着维富在左右几条隐约可见、被踩得光滑些的枯叶小径上,布下了七八个这样的“阎王扣”。麻绳的颜色近乎枯草,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背景当中,夕阳透过稀疏的棉枝,在绳扣上投下变幻的光斑。

“姐夫,真能套着兔子?”衣林压低声音,好像害怕惊动了猎物,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扯散。

维富眼睛望向乱坟处,说:“秋深了,草种子也没有了,棉田里叶子厚,又挡风,正是兔子做窝J配的时候。明天早晨来看看吧,碰碰运气。”

第二天一早,天刚放亮,衣林就跟着维富来到了棉田。厚厚的棉叶上浮着一层白霜,人踏上去软绵绵的,就像走在沙土地上。

第一个套扣完好如初,炒麦麸还原封未动地在那里。又来到第二个套扣,还是一样,衣林就有些失望。维富说:“别急,还有呢。”

来到第三个套扣,细麻绳变长了,耷拉到了地上,边上的麦麸也不见了。维富蹲下身子正在仔细查看,忽然不远处传来“哒——哒——”的声音,维富抬头细听了听,马上起身向前奔跑过去,衣林也在后面紧跟着。只见一只兔子脖颈被麻绳死死拽着,竹签弯得就像一张弓,兔子的眼睛还睁着,眼珠暴突,后腿还在机械地蹬踹着,撞得旁边的棉花秆“噼啪”作响。

维富解下绳扣,手提着兔子的耳朵举起来看了看,放进了帆布包。衣林咽了口唾沫,仿佛已经闻到了混着辣子与葱姜的炖兔肉的浓香。

两人收拾了竹签、套扣,提着兔子往家走去,忽然听到村子里传来一阵敲铃声,这铃声又与往日的不同。维富说:“快走,张大明白家要出殡了!”

衣林在后面紧跟着,边走边说:“大明白他大吗?前几天不是出殡了吗?”

维富说:“那不算出殡,只是把人埋了,今天才算是正式出殡,当地习惯叫法是‘正埋’。”

衣林笑着问道:“还有‘正埋’‘偏埋’?”

维富也笑了,“不是‘正埋’‘偏埋’。前几天刚死了那回叫‘头埋’,只是把死人埋到地里,没有什么仪式。今天这叫‘正埋’,亲戚们都来,人可多了,村里的男劳力都要去帮忙,堆坟。”

两人回到家,把兔子交给老爹,就各自拿着铁锨,向张大明白家走去。

大明白家门前已是乌泱泱站满了人,有看热闹的老婆孩子,也有拿着铁锨就和维富他俩一样,站在一边等着去堆坟的男青壮年,帮忙的”执客”们出出进进。大门前停着一顶四人小轿,轿子的四面挂着帘布,隐约看见里面点着一盏油灯,轿子四周摆满了纸扎的柜子、马车及金童玉女等等。

过了不久,院子里领头的”执客”一声喊“起灵——”,只见四个壮青年抬起轿子,后面一个人担着担子,担子的一头是盛着供奉饭菜的黑陶罐,另一头是一个竹笼,里面盛着烧纸。再后面是孝子孝孙们,一人抱着牌位,上面写着“张满金之灵位”,一人抱着盛纸灰的瓦罐,其他人或扛着或提着各种纸马,都放声大哭着。帮忙堆坟的乡邻和看热闹的孩子们跟在最后,队伍浩浩荡荡,向坟墓逶迤前行。

路上,衣林小声问维富:“到了那里干什么?”

维富也小声说:“你跟着我就行,我怎么干你就怎么干。”

到了坟墓,孝子们就跪在“头埋”时已经堆起的那个小坟包前,其他人烧纸的烧纸,埋陶罐的埋陶罐。一拨人上来,用锨铲着黄土向坟包上扔着,尘土飞扬。扔了七八锨后,“执客”高声喊“给卷墓(堆坟)的磕头了!”孝子们就一齐磕一个头,另一个”执客”就给堆坟的人发纸烟,人人有份。然后另一拨人再上来,扬土、磕头、发烟,直到坟堆变成高高圆圆的坟冢。

看着坟堆可以了,领头的”执客”掏出袋子里的五谷,一把一把地洒在坟堆上,孝子们就又烧纸,又放声大哭一阵。维富这才拉了拉衣林的胳膊,扛起铁锨跟随着众人往村里走去。

回到家,吃饭的时候衣林感慨道:“堆坟的这么些人,家家男劳力都去了吧?”

老爹说:“不能不去。不管平时关系好不好,村里只要有人死了,再忙也要撂下手里的活去卷墓,这是人情,也是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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