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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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三下午从高密坐上火车,一路上走走停停,咣里咣当,直到初五上午才到渭南。下了火车,一行人又坐上唐维富的哥哥唐维安赶着的马车,一路向西北,中午时分到了朱家屯。屯子不大,从村南头进村,过了一条街、六排屋的模样,往东拐进一个胡同里,就到了唐维富的家,这也基本上是村子的北头了。四间北屋,两间西屋,院子很宽敞。
维富的爹、嫂子以及来帮忙的几个妇女将众人迎进家门,维富弟兄把行李一一拿进里屋。西间炕上铺着一领崭新的花席,窗户和墙也都用白纸新糊了。大舅和树仁被让进了东间,维富爹五十岁左右的年纪,瘦高个,看上去挺精明利落的一个人。
时间不长,两间屋里都摆好了饭桌,男客在东间,维富爷三个和维富的一个堂叔相陪,衣芳、大姑还有衣林在西间,维安媳妇和两个帮忙的妇女陪着。唐老爹很健谈,饭桌上基本上是他一个人在讲,先问了几句老家的情况,说还有一个堂兄在唐家营老家过活,也是一大家子人了。又说到朱家屯总共一百多户人家,绝大部分都是从山东来的,所以很多风俗还是沿袭老家的,由于客人不多,结婚待客从明天开始,三天时间足够。说到这里,唐老爹问大舅:“恁打谱多咱回去?”
大舅说:“初九吧。”
“这么远来了,就多住两天吧?反正有地方住。”唐老爹诚恳地说。
大舅说:“这就出来六七天了,家里也到了忙时候,不能再耽误了。”
“也是,快收庄稼了。光路上就得两三天。”唐老爹点头说。
到了下午和晚上,听说山东老家来人了,村里的邻亲百家都纷纷来看望,心里挂念着打听一下老家的情况。有两家老家就是坊岭和蔡站村的,离开家乡近三十年了,说起当年离乡背井离开时的情景,还是老泪纵横,嘘唏不已。树仁则领着衣林到村子外转悠着闲耍,满坡的玉米、大豆还有谷子,看上去比山东老家要长得好多了。
第二天就开始待客。半上午的时候吃完早饭,请来帮忙的“执客”们就到了,烧水的在院子角上点起了炉子,招呼客人的从邻家借来桌子凳子在院子里摆好,盘子碗也一并借来。直到中午也没见有客人来,大舅心里还有些纳闷,但又不好意思说。直到太阳偏西了,客人们从地里下坡回来,才陆陆续续来到了维富家。
宴席融合了山东老家和陕西关中地区的特色,男客女客分开坐,一拨吃完了再换另一拨。大部分妇女都带着孩子,在长条凳上挤得满满当当,娃娃们或被妇人揽在怀里,或挤坐在大人中间。主菜是有名的关中“八大碗”,虽不似旧时地主家那般丰盛量足,但在当时也算是很体面的席面了。小酥肉、肘子、扣肉等等,每一道菜端上来,大人孩子是争相下箸,毕竟这在平时自个家是很难吃到的。特别是那道八宝甜饭,虽然除了糯米只有一两种配料,孩子们抢得也是不亦乐乎,瞬间便被吃个精光。
席间,男人们大口喝着地瓜烧酒,边吃边谈论着今秋的庄稼和合作社的闲闻轶事;女人们则小声品评着菜肴的咸淡和嫁妆的优劣,临走时没忘了用粗布手帕把剩下的菜打包带走。
初七这天吃完晚饭,两个年轻媳妇过来,把衣芳接到了维富的堂叔家,准备着明天从那里出嫁。客人走了后,家里又重新整理了一遍,门上都贴上了红对联,窗上贴上红“囍”字,六床大红花被整整齐齐地摞在炕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