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李三也来了,三个人分别用传盘托着面条,每个传盘上四碗,刘氏一一交代清楚:“他爷,你送东边那几家,顺路;李三兄弟,你送西边这几家,也都挨着,告诉他们生了个小厮,让他们也沾沾喜气。”
树仁端起来试了试,传盘有些失衡,刘氏赶紧说:“你别用传盘了,一碗一碗地送吧,先给后面你二爷爷家送去,再回来给你象明大爷家。路上慢点,别磕倒哈!”
刘氏又来到里屋,见文氏已经醒了,脸色还有些苍白,就轻声问:“饥困不饥困?”
“不觉得饥困,就是浑身没劲,还是有点想困觉。” 文氏有气无力地说,声音还有些沙哑。
“不饥困也吃点,我给你打两个荷包蛋,要不哪来奶水啊。”刘氏边说边往外走。
“多放点盐,嫂子,嘴里总觉得没滋味。”文氏说道。
硬撑着吃完了荷包蛋,文氏又懒懒地睡了过去。看着她疲惫的睡颜,刘氏轻轻叹了口气,为她拉了拉被子,又掖好孩子的被角。
刘氏又端了一碗面条给衣芳。从天刚放亮就出门,到现在肚子也确实饿了,衣芳狼吞虎咽地吃着。从昨晚上后半夜起,娘就喊肚子疼,爷不敢离开,黑更半夜的又不放心自己出来,只好等到天亮才让衣芳去叫李婶。好在两村隔得不远,下了河坝就是李屯,衣芳几乎是一溜小跑去的,裤腿上的泥巴到现在还湿乎乎的。
李婶的家她也熟,去年的时候跟着大娘去过,所以这次找起来一点也没费劲。回来的路上,衣芳一边在前面急急地走,一边不断地回头催促着李婶,可李婶怎么能跟上一个八九岁孩子的脚步呢?那双小脚在高洼不平的小路上前后挪动着,每一步都显得格外吃力。
衣芳虽然觉得时间够长的了,其实从她出门到李屯,叫上李婶再回来,也就半个时辰不到。别看年纪才只有八岁,衣芳在家里却能帮大人干不少活了,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衣家虽说在当地不算是穷家,但家里人少事多,母亲身体一直不是很好,父亲又总是这事那事的,顾不上家,所以衣芳小小年纪就过早的成了家里的小帮手。
衣象山走进西厢屋,给骡子添了些干草,又去猪圈给猪弄吃食,衣大姑就进来了。
“象山,生了?小厮还是闺女?”
“小厮,姐。” 衣象山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猪食残渣,脸上的笑容难掩一宿没睡觉的疲劳。
“奇好!奇好!祖宗保佑。”大姑说着进到里屋,先看了看孩子,见文氏睡了,就退出来回到堂屋,左瞅右瞧了一阵。
“送了喜面了?”
“送了,树仁、还有他爷、李三,快送完了。”正在吃饭的刘氏放下手里的窝头,“姐,你吃了吧?没吃的话,我再给你下碗面条?”
“我吃过了。东头的赵斌叔给他了?”
刘氏稍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没有。这几年跟他家走动得也不勤,而且家里面条也不多了,就没想着送。”
“前些年他家生来弟的时候给过咱,我还给了他十个鸡蛋呢。”大姑说。
象山看了大姑一眼,犹豫着说:“要不,再下碗给他送去?”
“给他,他先给的咱,有来有往,他也说不得别的,咱也没失礼节。”大姑回答得很干脆。
快吃中午饭的时候,陆陆续续就有来看喜的了,大部分送的鸡蛋,有送小米的,还有送红糖的更是稀罕物。更有两家是预料之外的,刘氏笑着对象山说:“这都是冲着你这个乡长来的”,又赶紧下了面条给他们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