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不住的沙,不如扬了它。”她的声音和江风一样冷。
施晨境彻底怔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与他认知中截然不同的少女,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而屏幕另一端,傅星霖看着画面上那个毫不犹豫撕碎画作、眼神冰冷决绝的傅星冉,再听着她那句“握不住的沙,不如扬了它”,原本因“白月光”而泛起波澜的眼眸,再次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沉的探究。
她对那个“背影”,似乎并非单纯的眷恋,而是掺杂了更复杂的、近乎……毁灭性的情绪?
事情,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
看着那些承载着过往的碎片被江水彻底吞没,傅星冉感觉心头那沉甸甸的枷锁似乎也随之松动了一丝。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水腥气的江风,转身准备离开这个让她一时情绪失控的地方。
“同学,”施晨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真诚的欣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加个微信吗?你很有天赋,以后可以交流画画。”
傅星冉脚步一顿,回过头。
微信?她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干净、目光坦诚的男生,又想到自己那空空如也、急需拓展的社交圈,以及未来可能存在的各种合作机会。一个艺术院校的学生,说不定真能带来一些资源。
利弊在脑中飞快闪过。
“可以啊。”她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明朗笑容,爽快地应了下来,仿佛刚才那个冰冷撕画的人只是幻觉。
她拿出手机,熟练地调出二维码名片,递了过去。
“滴”的一声,扫码成功。
“傅星冉。”她报上名字。
“施晨境。”他也自我介绍,看着手机屏幕上新增的那个名叫“傅星冉”的联系人,和那个默认的星空头像,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而这一切,包括那声清脆的扫码声,以及两人交换姓名时看似轻松的氛围,都分毫不差地同步到了那个冰冷的屏幕上。
傅星霖看着傅星冉脸上那切换自如的、面对外人时无懈可击的明朗笑容,再看着她如此痛快地就将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一个陌生男性,眼神幽深,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他的“观察对象”,社交活动似乎比他预想的,要活跃得多。
而这个新出现的、名叫“施晨境”的变量,与那个被她撕毁的“背影”一样,都需要被纳入观察范围,进行进一步的评估。
尤其是,他们之间“可以交流”的,除了画画,还会有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阴影,盘踞在屏幕另一端观察者的心头。
江边的傅星冉对此一无所知。
她找了些关于构图和色彩的话题,与施晨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画画,或是望着江面发呆。
她一点也不想回去。
那个所谓的“家”,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布满无形丝线的牢笼,而傅星霖就是那个隐藏在暗处、掌控着所有丝线的蜘蛛。
每回去一次,都感觉身上的丝线缠得更紧了些。
能在外多停留一刻,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对她都是奢侈的喘息。
时间在画笔的沙沙声和江水的流淌中悄然滑过,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最后一丝暖光也被墨蓝的夜空吞噬。
路灯次第亮起,在江面上投下摇晃的光带。
施晨境开始收拾画具,傅星冉知道,她拖延的极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