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画吗?”施晨境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指了指旁边一个闲置的画架和一套干净的画具,“我这里还有一套备用的工具。”
傅星冉看着那套熟悉的工具,画笔、调色板、颜料……一种久违的渴望在她心底涌动。她需要做点什么,来锚定这纷乱的思绪,来证明“她”还是“她”。
“可以吗?会不会太冒昧了?”她礼貌地问,眼神却已经黏在了画具上。
“没事,你用吧。”施晨境爽快地笑笑,对这个懂行的小姑娘很有好感。
“谢谢。”
她不再推辞,走过去,熟练地支好画架,铺上画纸,打开颜料盒。
当指尖触碰到那光滑的画笔笔杆时,一种奇异的、近乎颤栗的熟悉感涌遍全身。
她挤出色调温暖的镉黄与那不勒斯黄,又调出冷静的群青与钴蓝。松节油的气味弥漫开来,混合着江风的水汽。
然后,她拿起画笔,蘸取颜料,在画纸上落下第一笔。
那一瞬间,仿佛有光穿透了时间的壁垒。
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汹涌而来。
倒流回她大三那年,父亲还在,她还是傅氏集团备受期待的继承人,课余时间可以陪着齐琛辰肆意沉浸在画室里,烦恼不过是下一幅画的构图和色彩。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画室,空气中漂浮着的是松节油和咖啡的香气,而不是如今这老破小里的霉味和无处不在的压迫感。
画笔在纸上涂抹的沙沙声,像是打开了某个封印。她不再思考,不再算计,不再恐惧。她只是凭着肌肉记忆和沉淀在灵魂深处的审美,追逐着光影,勾勒着轮廓。
她画得很快,很投入。
夕阳的余晖、江面的波光、远山的轮廓……在她笔下逐渐鲜活。
她的技法或许不如前世巅峰时期纯熟,但那构图的气魄和用色的大胆,却远超一个普通初中生应有的水平。
施晨境不知何时停下了自己的笔,有些怔忡地看着身旁这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少女。她作画时的神态完全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有些拘谨的学生,眉宇间是一种他只在那些成名画家身上见过的、全然的自信与掌控力。
江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夕阳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在傅星霖面前瑟瑟发抖的穿越者,不再是那个为生计奔波的精明“商人”,她只是傅星冉。
一个短暂地、幸运地找回了片刻自我的……画者。
画纸上,暖色调的夕阳渲染出浓烈的氛围,但在画面的中心,江岸之上,被她用利落的笔触勾勒出的,是一个背对画面、身姿挺拔、遥望着连绵群山的少年轮廓。
那身影带着一种熟悉而遥远的意味,融于景中,却又格外引人注目。
施晨境看着这幅几乎是一气呵成的画作,尤其是那个极具故事感的背影,再次由衷赞叹:“画的确实好。这个背影……很有感觉。”
傅星冉放下画笔,从那种沉浸的状态中抽离出来,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看着画中那个曾经无比熟悉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不,我只是偷师而已。”
“偷师?”施晨境不解。
傅星冉的指尖虚虚拂过画纸上少年站立的位置,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这幅画的构图和光影,都是偷师别人的。站在画里的,原本是个姑娘。”
施晨境猜出那个姑娘或许就是眼前这个人,但他没有察觉到她复杂的情绪,只是顺着她的话,看着那个被夕阳勾勒出金色边缘的背影,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浪漫猜想,笑着说:“那他一定很爱你。只有被深刻记住的人,才会让你成为画面的中心。”
“那他一定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