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的病没两天就好全了。退烧之后整个人容光焕发,眉目清冽,唇色也恢复了红润。
更重要的是,信息素在身体里畅通无阻,久违地感到轻快。
回学校的第一天,人还没进教室,刚到一年级走廊就惹得众人频频回头。
所有人都感知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回头一看是幸村,又齐刷刷地愣住了。
强势的alpha信息素虽然被阻隔贴遮盖,可神秘的花香还是沿着领口四散开来,在走廊上落了一地春日的花影。
无需刻意张扬的提醒,鲜明的存在感配上那张光芒四射的面孔,简直是视觉与嗅觉的双重暴击。
幸村的腺体康复了!
这个消息在他身后立刻传开,是A是O都探出头一睹真容。
他从前的事迹太引人注目,许多人只听过他“顶级alpha”的名头,却很难想象那种气息究竟是什么样的。
今日亲身体验了一把荷尔蒙爆棚的感觉,带着一点锋利的侵略性,却又克制得恰到好处,让人既心生畏惧,又不自觉想要靠近。
幸村神色如常地与大家打招呼,笑容明媚,走路带风,书包带子轻轻一甩,简直性感得要命。
这种强势与温柔并存的alpha气场被他拿捏得游刃有余。
只是除了他自身的鸢尾花香外,还隐约缠着一缕玫瑰的甜意。若隐若现,却十分刻意。
就差在身上写几个大字:已有对象,勿扰。
几个omega当场脸颊一红,彼此对视一眼,立马明白了。
——幸村君的眼光果然与众不同。
其实迹部的味道早该散了。
Alpha之间无法真正留下标记,即便刺破腺体,那缠绕的气息也只会暂时交融。
是幸村自己主动要了迹部的香水,喷了一点在贴身的衬衣上。轻轻按下一泵,刚好够他走路时微微散开。
迹部在花开的当晚就要把鸢尾香水扔掉,可幸村却说:“留下吧,我总有不在你身边的时候。”
迹部不肯。为着香水这件事,他总是自责。
即便灵与肉的结合早已说明一切,却依旧无法抹平他心头的愧疚。
幸村看着他低落的样子,忽然换了个提议。
“不如……你把之前用过的玫瑰香水送给我。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好吗?”
幸村的温柔总是让人难以拒绝,也总有办法叫他言听计从。迹部终究还是妥协了。
他把香水拿给幸村,却急着表明心迹:“其实这瓶香水根本不像你。你在我心里独一无二,任何气味都无法比拟。”
幸村闻言只是笑了笑,并不言语。
距离上一次发现香水后,液面并没有明显变化,他心中有数。
香水更像是望梅止渴,这个道理他们都明白。
迹部希望他永远被自己的气息包裹,而不是人造的假象。
可幸村却清楚,以他们目前的能力,那些距离与现实的阻碍并非一句话就能被填平。
在无法相见的日子里,借一点相似的味道聊以慰藉,也算是一种笨拙却甜蜜的妥协。
幸村的腺体恢复正常后,变化最明显的莫过于打球时的状态。
以全新的面貌踏上球场,除了感到利落与清爽之外,身体里还有股说不出的力量感。
三两下秒了对手之后,他兴奋地朝观众席上某人伸手。
“这支球拍已经不适合我了,你快送我支新的。”
迹部爽快答应,拿出一整面墙的收藏供他挑选。
平日里课业繁忙,赛事足足持续了一个月。除去第一天的突发事件之外,往后每一场比赛都顺利且迅速。
幸村不知道迹部家如何处理后续,迹部没说,他也就不问。
只是每一场比赛前,他都要亲自检查迹部的随身物品,确认无误后才放人上赛场。
他们盼着一场交锋,盼了整整三年。
从针锋相对,到逐渐熟识,再到心照不宣的靠近,全都无法稀释想要一战的决心。
许多年前,在目睹迹部与对手鏖战之时,幸村心中的不甘与醋意便从未停歇。
他期盼着站到球场对面,要被那双骄傲的眼睛全心全意地注视,成为迹部唯一认可的对手。
命运在他们相爱后终于将人推至网前,这场宿命的对决披着总决赛的外衣准时到来。
迹部在赛前一周就煞有其事地不与他见面,扬言要养精蓄锐,成为第一个击溃神之子的男人。
到了赛前一天,他又专门派人送去了崭新的运动服和发带,幸村打眼就知道一定是情侣装。
那发带乍一看十分素净,拿到光下才显出一朵金线绣成的玫瑰,位置正好能隐藏在头发里。
穿着这身归属感极强的套装,幸村从一侧选手通道走进球场,他的对手正好在同一时刻现身。
金发像燃烧的日光,与沉静的蓝色方一碰面,战意一触即发。
幸村眼中闪烁着格外炽烈的光芒,那是他此生任何一场比赛前都不曾显露的斗志。
他与迹部在网前握手,掌心相触的一瞬间,幸村便勾唇一笑。
“景吾,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迹部闻言回以一个挑衅的笑容,上前半步将他拉得更近,傲慢地扬起了下颌。
“我才不怕你,胜者只会是本大爷!”
两只手同时松开,迹部转身的一瞬间,幸村忽然叫住了他。
“这场比赛,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迹部回头正视他:“圆一个念想,也给相识的四年一个交代。”
在这段岁月里,他们既是对手,也是知己;既是暗自较量,也是两心相近。
幸村点点头,神情无比认同:“说得好。”
“可我还要再加一条。”
他停顿片刻,嘴角的笑意加深,学着迹部从前的样子嚣张地挑起半边眉毛,眼神明亮得近乎放肆。
“比赛结束后,谁赢谁在上面。”
他说完便潇洒转身,仿佛对胜利势在必得。
只留下迹部睁大眼睛愣在原地,嘴角轻轻抽搐。
青少年赛事中极少出现如此高水平的较量,从第一球开始就互不相让,迟迟未见得分。
发球落地的瞬间,对手已然守在落点。底线拉锯不过数拍,球速就快得将空气擦出了火星,每一次精准的压线都引来观众的惊呼,却又立刻被更刁钻的回击覆盖。
迹部最清楚幸村的节奏,那种看似简单利落的回击,实则步步为营,从一开始就掌控全场,眨眼间便叫人喘不过气。
幸村也同样清楚他的爆发点,几轮底线对攻后,场面仍僵持不下。
幸村的节奏分毫未乱,反而带着笑意,欣慰地夸了一句:“不错。”
那语气从容得令人不爽。
迹部轻嗤一声,不理会他这副高高在上的镇定,下一球突然改变了节奏,腾身而起打掉了幸村的球拍,紧接着补上一招“迈向破灭的轮舞曲”。
球拍落地之后,第一分也被他收入囊中。
迹部捋了下头发,目光得意地望向对手。
“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美技下吧!”
幸村被打掉球拍也不生气,眼中带着宠溺,心情格外愉悦。
“在撒娇吗?”
他说过不留情面,就意味着迹部即将面临的是比其他对手更残酷的考验。
一球发出,飞快擦过迹部的脚边。球速不快,可他纹丝未动,连引拍的动作也未曾做出。
眼前的事物在一瞬间消失殆尽,视线昏暗,声音变得遥远,触觉也被剥夺。
原来五感尽失是这种滋味。
迹部在黑暗中低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意识还在,只是无法与身体连接。
四周没有光,没有方向,他看不见幸村,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他清楚幸村的能力。灭五感不是魔法,而是对心理的极致掌控。通过找到对手的弱点来放大心中的恐惧,从而使身体先于意识崩溃,最后在绝望中自裁。
若是在从前,迹部或许会感到荒谬。
他生来就立于顶端,骄傲与自信刻在骨血中。习惯了勇敢向前,不知退缩与逃避。因此从不允许弱点暴露在人前,更遑论承认恐惧的存在。
可今时今日,他面对幸村,面对这个从第一面起就注定纠缠他一生的人,坦然接受了自身的不堪。
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强大与华丽是否只是空壳?
面对真实的困境之时,又能否为幸村挡下风雨?
他曾信誓旦旦地说,要给他一个繁花锦簇的未来,说要让他站在光芒之中,不必再为阴影所困。
可若有一天,当幸村真正需要他的时候,若发现他不过与那些庸庸路人一般无二,承诺会不会变得可笑又荒唐?
这种念头比五感尽失更令人窒息。
他并非无懈可击,会害怕失去,会怀疑,害怕某一天站在对方面前,只能看着那双眼睛浮现出失望的神情。
这份恐惧明明与网球无关,却在黑暗中越发浓重。
可正因为如此,他才不能停在这里。
在这片无边的虚无中,迹部想起幸村方才的眼神。
那炽烈的、毫不退让的斗志,与面对其他对手时截然不同。
目光里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没有对弱者的怜悯,而是近乎坦诚的期待。
迹部知道的,那不是要将他推入深渊,而是邀请他站上同样的高度,并肩而行。
如果就此止步,在黑暗中自我怀疑、自我动摇,那么他便永远只能站在幸村的心门之外,永远只是那个仰望神之子的挑战者,而非与之携手的人。
迹部缓缓吐出一口气。
恐惧与忧患并不会因为一次回击而平息,也不会因为势均力敌的表象就彻底消散。
可那又如何?
正因为怀疑,才更要证明。
正因为牵挂,才更要全力以赴。
迹部微微侧头,在混沌中捕捉到一丝破风的轨迹,球落地的声音骤然清晰,他立刻引拍挥了出去。
“神之子,本大爷可不是来衬托你的。”
他承认了内心的恐惧,因为有在意的人,有不愿失去的存在,有渴望保护的身影。
可他不甘心陷入泥沼。他要去感受幸村的气息,要证明自己是唯一能够走到他身边的人。
在无边的黑暗中,迹部仿佛真的“看见”了什么——
一朵鸢尾悄然盛放,那是幸村看向他的目光。
他伸出手,光明就此到来。
网球与拍面相触的瞬间,世界骤然亮起。
反击破风而出,一球落在幸村脚边,全场哗然。
灭五感被迅速破解,迹部站在底线,呼吸有些急促,汗水也顺着额角滑落。
视线重新聚焦的那一刻,他第一时间看向对面。
幸村却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反而噙着一抹笑意。
“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迹部缓缓抬起下巴,趁机瞄了眼比分,不禁失笑。
这人,果然毫不留情。
“精市。”
他在发球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喧嚣。
“我始终觉得你我相识的时间太短,不够我了解你的每一面。球场上也好,生活中也罢,还有许多秘密等着我去探索。”
幸村听闻之后淡淡一笑:“保持一点神秘感不好吗?”
迹部不急着回答,而是猛地发出一球。球在剧烈的旋转下变出两道虚影,又在落地后的一瞬间重归唐怀瑟发球的轨迹。
幸村讶异地睁大眼,第一次被发球得分。
“话虽如此。”
迹部再次看向他,回到发球位后,语气罕见得认真。
“正因为想要了解你,本大爷才逐渐明白——你不是神。”
他的目光重归热烈,一语未毕,下一球已弹至幸村的面前。
球速骤然飙升,节奏越发迅疾,比分在数个回合间交替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