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在回击中感到一股久违的震颤。
迹部那番话并非挑衅,反而直击他内心深处,唤醒了多年前那个惶惶落泪的少年。
他的确不是神,只是担着“神之子”的虚名,会受伤,会疲惫,更会为了某些人而拼尽全力。
这样真实又复杂的人性,恰恰只有最亲密的爱人才得以窥见。
长回合的拉锯让身体略感疲惫,偏又在瞬间被意志反超,放任所有的锋芒尽数绽放。
幸村奋力赢下一局,瞳孔微微颤栗,连握住球拍的右手也兴奋到发抖。
就是这种状态!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对面毫不退让的意志,是明知他强大却依然选择迎头而上,承认恐惧后仍旧勇敢前行。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迹部在奔跑时火一般的目光,忽然觉得灵魂被那目光无声地触碰,让他忍不住开怀大笑。
比赛就像是一条被拉长的时间轴,每一球都是对相识四年的回应。
初见时信息素的锋利对抗也好,又或是独处时懵懂的悸动,就像网前骤然贴近的呼吸,像底线间毫不退让的角力。
因为眼前这人,他得以冲破桎梏,现在就将全部的情感都倾注在球场之上——对网球的热爱,对命运的抗争,以及,对迹部的爱意。
场外座无虚席,观众席几乎无法坐定。
赞助商席位上坐着一对中年夫妻,alpha拿着手机正在录像,在抢七局时朝妻子调侃道:“你儿子从来没露出过这种表情。”
迹部瑛子的目光始终看着场上二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是管不了他了,那个孩子和他实在般配。”
从未有人将单打比赛拖入如此漫长而离谱的战况。
两个相似的灵魂仿佛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周遭的一切,眼中只剩下彼此。
迹部巽笑道:“他为了景吾能不顾自身安危,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迹部瑛子戴上墨镜:“我可没说不放心。”
“他要是赢了景吾,我要亲自为他颁奖。”
漫长的拉锯使二人面上都难掩疲惫,迹部却在一球得分后忽然笑了。
“精市!”
他叫了幸村一声,在发球前畅快地笑了出来。
“我忽然明白了。其实此时此刻,就是你最真实的样子。”
幸村的眼神骤然柔软,光芒却更为炽烈。
“景吾,你也是!”
体力濒临极限,呼吸越发滚烫,世界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迹部的发球如雷霆落地,幸村腾身而起,奋力一击。
下一球迅疾如风,他后退半步,目光却亮得惊人。
他引拍的动作干净又决绝,将所有的热情、骄傲与爱意统统灌注在这一击之中。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发丝被吹得飞起。
隐在发带下的那朵金色玫瑰骤然显现,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网球落地,比分变更,是幸村赢了。
一切归于寂静,观众席上的欢呼声被他擅自按下了静音键,不等裁判宣布结果就跑去了球场对面。
迹部就站在原地等他飞奔而至,然后张开怀抱,送上第一道祝福。
幸村说:“你可别灰心丧气,输给我不丢人。”
迹部将他紧紧拥在怀里,语气不闻失落,反而格外骄傲:“起码本大爷是你所有对手中最强的一个,你认不认?”
幸村在他肩头朗声一笑。
“我认。”
“网球和爱情,我都要。”
迹部瑛子果真亲自上台颁奖。
“恭喜你,精市。我知道从前你得过许多冠军,但我相信,这一次一定是最特别的。”
这一声“精市”令他讶然。幸村红着脸接过,澄澈的眼眸比奖杯还耀眼。
他同时拉住迹部的手,将他拉上领奖台,两只手托着奖杯一同举了起来。
“这份荣耀属于我和景吾两个人。没有他,我绝不会像今天这样强大。”
迹部瑛子掩面一笑,立刻发出邀请:“晚上一起回家吃饭吧。”
胜利的喜悦都不曾让他乱了心跳,此刻却莫名羞赧。
在母子二人殷切的目光下,幸村莞尔一笑,点头答应了。
迹部洗完澡后一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夜色深沉,幸村还要留宿,他却头一次不着急就寝。
他在窗边踱步,又时不时回到床沿,整个人肉眼可见得紧张。
——可恶。
迹部在心里低声骂了一句。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为了这种事情坐立不安。
不过片刻幸村就从浴室推门而出。他看了一眼床头如坐针毡的男人,眼底掠过一抹笑意。
“景吾?”
迹部立刻回头:“干什么!”
幸村远远地靠在门框上看他,慢悠悠地调侃道:
“走来走去的,你在热身?”
他没忍住轻声一笑,添了些暧昧,让迹部耳根烧着一般变得滚烫。
“本大爷根本没答应!”
幸村向他缓步走去,淡淡地说了一句:“不需要你答应,我说了算。”
迹部喉结滚了两下,还没张口,幸村就已然靠近。
他伸出一根指头抬起迹部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轻柔的触感像在试探。
另一只手摸上他一节腰,迹部本能地绷紧小腹,连呼吸都乱了,还是第一次这么不禁撩。
幸村只在腰侧留恋了一瞬便放开了他,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
“算了。今天先饶了你。”
迹部直觉没这么简单。
他太了解幸村,这种时候绝不可能半途而废。
可又不愿显得他在害怕,只好嘴硬地转移话题:“我是怕你累着。今天的比赛还开心吗?”
幸村已经躺上床,一只手撑着头,神情十分放松。
“当然开心。”
“我早就说过,你我的缘分会很长很长。”
迹部顺势露出柔软的笑意,扑到他身边看他。
幸村正好抬头,两双眼睛在空气中缠绵,空气倏地安静下来。
对视就意味着要接吻。
迹部挡不住诱惑就要吻上去,幸村却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唇。
“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幸村看着他,在这样的氛围下突然格外认真。
迹部没有回答,只感受着他的手指划过自己的脸颊。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你永远待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什么比赛、社交、世界上的千丝万缕都不重要。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迹部连呼吸都轻了些。
他从未听幸村说过这样的话,即便是在占有欲最强烈之时,也不曾暴露如此深沉的渴望。
幸村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唇角,声音却柔了下来。
“可我知道不能束缚你。”
“你有自己的生活,会遇见形形色色的伙伴,也注定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个。”
他稍微一使劲就将迹部勾到了身前,轻轻抵住他的额头,呼吸都快融在一起。
“我一直在学着大度,学着让你自由。可即便如此——”
“我更想让你主动依靠我。”
迹部心间一颤,快溺死在他深邃的眼眸中。
这话幸村说过许多遍。
他想要的安全感不是远离风雪,而是在风雪之中,心爱的人能主动依靠他。
过了许久迹部才低声开口。
“你知道的,我对你的心意也正是如此。”
“我始终觉得,应该由我来保护你。”
幸村轻轻笑了一下,紧接着叹了口气。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明明怀着同样的想法,却一直在争抢同一个位置。”
迹部闻言一怔,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景吾,依靠我并不代表你会变弱。就像我依靠你,也不代表我需要被保护。”
他看着迹部的眼睛,捕捉到眼里一闪而过的迟疑,立刻吻了上去。
幸村的亲吻与迹部截然不同。
他吻得很重,压得舌头被迫卷起,口腔深处都是鸢尾的气息。
一双手从肩胛骨游走到腰侧,摸得人浑身酥软,想像omega一样倒在他怀里。
迹部被他吻得心慌又失措,那双手在他身上到处点火,他躲避不及,被alpha强硬地禁锢在怀里。
幸村想要的不就是安心吗?
不久前的那场变故至今仍令他后怕。他总会记起幸村狠戾的眼神,面对敌人时锋芒尽显,盛怒之下却仍记得给他一个极轻的吻。
心中那点固执的坚持其实早有松动。
在幸村夺冠的那一秒,在他朝自己飞奔而来的那一刻,甚至在赛前听见这个要求时,迹部就隐约意识到自己并非不愿意。
他有些紧张,却没再过多挣扎。只把心一横,红着耳根下了决定。
“好,你多疼疼我。”
幸村的眼神瞬间变得狰狞。
迹部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本能地想推开一点。
幸村放开他的唇后又吻上了下颌,舌头舔舐着腺体旁的皮肤,满意地看着迹部的反应。
那忍不住微微仰头,手指又攥紧了床单的模样。
他也想温柔对待,可玫瑰太诱人,他难以控制心头暴虐的欲望,只想弄得人浑身斑驳,全是自己的气息。
迹部抬头去看幸村的脸,正对上这人海一般深沉的目光,眼中仿佛正酝酿着风暴。
他差点忘了。
幸村平日里的温柔太有欺骗性,让他忘记了这人其实是个极具侵略性的alpha。
两人的风格截然不同。
迹部倾向于直接侵占,想要什么,自己会去争去抢,用一身霸道的狠劲去蹂躏他最爱的一朵花。
可幸村不同。他一边主动索取,一边又喜欢控制,引诱,让人心甘情愿奉上所有。
他想要什么,迹部就被哄骗地给他什么。
“景吾,想要什么?自己说出来。”
“精市哥哥,好厉害。”
他抓住迹部的脖子将人拉了起来,在他耳畔低声说:“你不是喜欢咬吗?自己也尝尝被咬的滋味。”
尖牙蓄势待发,信息素注入的一瞬间,迹部绷紧脚趾僵在他怀里,竟恍惚觉得自己成了omega。
幸村将他当成了omega?
思绪涣散得找不着边,迹部心中略有愤恼,却几乎无法思考。
幸村却看透了他心中所想。
他在迹部耳畔低语:“景吾,你永远是我的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