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坦率得过分,可幸村嘴角的笑容却彻底冻住了。
脑海里浮现出球场上的画面,迹部在比赛中死死盯着手冢的眼神,专注、炽热,以及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眼底藏着冷意,再开口时语气依旧温和,却隐约带着刺:“听说JR合宿时你总去找他练球。”
“迹部,你是不是对任何一个强势的alpha都这么上心?”
听闻此言迹部皱了皱眉,完全没察觉到问题所在,只觉得他问得莫名其妙。
“哈?那也得配得上本大爷。”
幸村嘴唇轻张,舌尖抵住上方的尖牙。alpha的占有欲呼之欲出,让他几乎控制不住想咬一口这人。
信息素响应着情绪的翻涌,却碍于阻隔贴被强行压制。腺体突然传来刺痛,幸村疼得眼角一抽,立刻被迹部察觉到了。
“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医生?”
他慌忙站起身,脸上挂着明晃晃的担心,刚一凑近却闻到了幸村身上陌生的alpha味道。
是方才那个叫仁王的alpha,他穿过这件衣服,留下了海盐的潮湿与清凉。
迹部眉心微蹙,不知为何心底涌上一股难言的抵触,不愿幸村沾染上旁的气息。
幸村示意他别紧张:“没事。你介意我拿掉阻隔贴吗?有点不舒服。”
迹部伸出手,神使鬼差地抢在他前面撕了下来。
指尖擦过腺体柔软的皮肤,幸村浑身都绷紧了。
一瞬间信息素喷薄而出,浓郁的香气冲掉了那一点微弱的海盐,直冲迹部而来。
迹部心神恍惚地嗅着满鼻芬芳,心跳忽然就快了,那股该死的空虚感又不合时宜窜了出来。
他到底怎么了?为何会对幸村的味道难以自拔?他还是alpha吗?
幸村急忙收好信息素,面色尴尬地解释道:“抱歉,一时没控制住。”
迹部的表情有些愣:“哦……没事。”
“你好好休息,我该走了。日吉那小子要是输了,冰帝今年就到此为止了。”
他忽然想起这些年与立海争锋较劲的日子,仿佛就在昨日,不由感慨道:“一晃三年关东大会就快过去,你我却连一次交手的机会也没碰上。”
“你别管其他alpha如何,在本大爷认可的对手里,你是独一无二的。”
幸村很给面子地笑了。
虽然清楚迹部依然没明白自己的心意,但此刻得了个“独一无二”的名头,到底让心情舒畅了许多。
“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他撒娇一般拉住迹部的衣摆,亮着一双眼认真地看着他。
“我决定了,在全国大会前接受手术。”
“医生说成功率不高,但哪怕只有1%恢复的可能性,我也要打网球。”
幸村眼中的光芒格外炽热,他考虑了许多个日夜,衡量了一遍又一遍手术的利弊,终于在这个午间做下了决定。
他要回到球场,要延续立海的荣耀,更要让迹部的目光只停留在自己身上。
迹部被他眼里盛满的希望触动到:“我就知道你绝不会放弃。”
“你只管勇敢地迈出这一步,无论后面发生什么,我们一起想办法。”
他走之前想起幸村说过留了一盒花茶,又不想表现得太在乎,只能暗示道:“本大爷特意送你回来,你不说谢谢也就算了,没有别的表示吗?”
幸村看着他不为所动:“我特意去看你的比赛,你也没说谢谢呀?”
“谢谢。”
迹部飞快说完,耍无赖似的等着他的谢礼。
幸村自然知道他想要什么,手伸向柜子却中途一转,从别人送的花篮里抽出两枝尤加利叶递给他。
迹部不明所以地接过:“只有配叶,没有花吗?”
幸村看着他勾了勾嘴角:“花……不就在我眼前吗?”
那一刻他眼中的神色太过温柔,迹部顿时乱了呼吸。
他走出病房,手里还捏着那两片绿叶,心里仍惦念着幸村的笑容。
一定是因为今天太疲惫,鸢尾的香气才会趁虚而入,否则为何……他心跳得这样快?
手术时间定在七月下旬,得知消息后迹部便没再往医院去过。
冰帝止步于关东大会,这个结果他并非不能接受。只是听闻今年全国大会的主办方尚有举荐一支校队的名额,他不愿就此作罢,转而将精力投向了疏通关系,试图为冰帝争取一个机会。
恰逢青学发来合宿邀请,即便知道青学下一场的对手是立海,迹部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忙碌”在某种意义上等同于“逃避”。但只要一停下来,他总会回想起安抚过他的鸢尾香,像上瘾般渴望着,越期盼反而越空虚。
自那日与幸村分开后,迹部发现自己正反复咀嚼同一个问题。
那股陌生的冲动究竟是什么?是alpha对抗后产生的错觉?还是……仅仅因为那个人是幸村?
骄傲如迹部,平生最不喜欢被人看见失态的模样。可在信息素暴动的那日,他偏偏选择了和幸村待在一起。
他离开医院才察觉到不妥,那既是混乱的出口,又是失序的源头。
可他想不清楚这其中的缘由,只好用控制变量的方法来确认原因。
某个寻常的训练日,迹部叉腰打量着球场上的大A小A,忽然挨个抓住,猛地吸了一口。
他被忍足的味道呛得打了个喷嚏,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忍足警惕地看着他,惊恐地骂了一句:“你这个行为非常变态!”
迹部气不打一处来,黑着脸骂了回去:“谁稀罕闻你这股呛死人的味道!”
他又抓着凤长太郎闻了一鼻子,那雏菊的气味温和得压根没有攻击性,让他心生出“这孩子以后会不会被人欺负”的无端怜悯。
至于日吉……两人信息素刚一对上,场面直接升级为抢七局,最后被桦地强行叫停。
折腾了一圈下来,迹部收获了一后背刀眼与一脑袋问号,心里却异常冷静。
他只对鸢尾有感觉。
屏幕上仍显示着幸村发来的消息,除了确切的手术时间外,再无多余的信息。
迹部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做出一个决定——在幸村手术之前,绝不再踏入医院半步。
连日来的心潮起伏快令他难以掌控,他要等幸村病好了,等自己梳理完这场没有头绪的信息素错乱,再以坚不可摧的姿态重新面对那人。
可事有凑巧,谁曾想关东大会决赛当天竟下了一场暴雨,赛程被迫重新规划。
等到新的比赛时间确定后,竟然好巧不巧和手术撞在了同一天。
迹部双眉一沉,看着外头阴沉的天色,心里烦得要命。
关东大会的胜利对如今的幸村而言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可偏偏就在同一天要让幸村知晓比赛的结果。
先前那些自我约束突然显得格外脆弱。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还是忍不住在手术前一晚发去了问候。
更离谱的是,在第二天太阳刚刚升起之时,他就已经出现在了医院停车场里。
迹部向来不承认自己爱管闲事。他只是突然反悔了,觉得哪怕什么也不做,哪怕只是坐在病房里随便说几句话,或许就能让那人没那么孤单。
病房里很安静,幸村靠在床头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脸色比平日更白了些,却仍旧对他露出熟悉的、温和的笑。
幸村问他:“信息素就那么重要吗?”
迹部一时间卡了壳,这不恰恰是困扰了自己许多天的难题吗?
他还给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只知道自己此刻格外贪恋空气里的花香。
他渴了好些天,今日一进病房就像鱼儿扑进了水里,那缠人的香气比往常还要浓,让他迫切地想要保护眼前这个alpha。
等到自己神使鬼差地去了现场,等到亲眼看见真田举起奖杯,再等回到医院里看见氧气面罩下那张脆弱的面孔时,迹部忽然就想通了。
千头万绪似乎不再重要,即便理不清又能如何?
迹部坐在床边陪了幸村很久,看着他专心望向自己的一双眼,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和幸村依旧是朋友,依旧是彼此无法替代的对手。
而那牵引着自己的信息素就是反抗他alpha本能的信号,他欣然接受,并贪婪地渴望更多。
迹部舔了舔干渴的嘴唇,起身准备离开时,忽然觉得空气有些冷。
下一秒手臂被抓住,幸村绝望地偏过头,那半阖的一双眼里全是痛苦。
现实就是一场滑稽的闹剧,迹部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参透了友情的真谛,却在临到走时被一击惊雷劈愣在原地。
幸村成了一个没有信息素的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