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在阳光下晃动,风里裹挟着鸢尾香。
那人站在不远处,病号服换成了休闲装,一张清瘦却温和的脸蓦地出现在眼前。
在视线交汇的一瞬间,迹部体内翻涌的躁意骤然消失得一干二净。那种无处安放、近乎失控的渴望,突然被稳稳地塞回了胸腔里。
幸村与他撞了个正着,也愣在原地看着他。随后反应过来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难为情地笑了。
迹部站起身,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一步一步走得格外沉。
“你是专门来看我比赛的吗?”
幸村没有回避,大方地承认了:“想亲眼看看。”
空气里鸢尾的气息并不浓烈,被风一吹就要散去。可迹部就是清晰地闻到了那一缕香气,如一根细线牵住了他所有失序的感官。
迹部喉结微动,嗓子眼里痒得厉害。
躁乱的alpha本能在这一刻虽安静了下来,却并未完全消失,而是换了一种方式潜伏在血液里,低声叫嚣着——想靠近他。
真田显然察觉到了气氛微妙的变化,他皱眉看向幸村,又看了眼迹部,意识到面前两个人都没空搭理自己,于是重重地咳了一声提醒道:“迹部,信息素收一下。”
迹部像没听见一般,目光仍落在幸村脸上。反倒是幸村察觉出他状态有点糟糕,关切地眨了眨眼。
“你还好吗?”
他轻声问道,下意识释放出了信息素。
那香气细细密密涌向迹部的腺体,玫瑰在这一刻顺服地收敛,不再像刀锋般外放,只留下温热的余香。
迹部抬手摸了下腺体,虽然依旧热得厉害,却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他竟然被一个alpha的信息素安抚到了?
为什么会这样?又为什么是幸村?
他浑身汗淋淋的,也没顾得上思考其中缘由,身体先一步上前挡在了幸村身前,声音却对着真田命令道:“你可以走了,我送他回去。”
那不容反驳的语气令人不悦,真田面色一沉,却也清楚自己留在这样只会让三个人都心烦,于是皱着眉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幸村偷跑出来看比赛,为了不给旁人造成困扰,只能不遵医嘱用上了阻隔贴。
最近腺体状态不稳,只这一点点信息素的释放就已经让他吃不消。
他不太舒服地摸了摸后颈,暗自懊恼方才的冲动行事。
他竟然用自己的alpha信息素去安抚另一个alpha。
好在迹部没跟他计较,只是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带路。
他走得很快,汗湿的运动衫尚未干透,双手插着兜也不知在想什么。
幸村快步跟了上去,忍不住搭话道:“怎么我来看你,你好像不是很高兴?”
迹部脚下一顿:“别乱想。”
他贴心地放慢了步伐,声音里却透着疲惫:“只是有点累。”
幸村难得见到他这副模样,这等同于示弱一般的姿态让他心底的保护欲骤然发作。
他想用力地将人揽到怀里,想让迹部靠着自己安心休息,更想用自己的味道为他抚平眉间的倦意。
只要迹部愿意,他甚至可以立马撕下阻隔贴,即便拼着腺体受损也要给他一个安稳的依靠。
幸村往他身边靠了两步,又守着一臂的距离停下,在心里笑自己恋爱脑——他忘了自己是个alpha,根本没有立场去做那样的事。他的信息素甚至都没有安抚的作用。
“身为队长,我们都有各自应尽的责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的语气温和又真诚,迹部听罢却没吭声。
其实他早忘了比赛时的拉锯与追逐,脑海里只剩下一团疑影——方才那个想要亲近幸村的念头,究竟算什么?
在看见幸村的那一刻他的确是高兴的,甚至隐约带着得意。可紧随其后的却是无法解释的混乱与困惑。
方才那一点鸢尾香气,像清泉一般压住了他体内的躁乱,可他现在才意识到这分明是饮鸩止渴。
躁意化为了干渴,他对一个alpha产生了莫名的依赖。
一定是因为疲劳导致的感官偏差,身体误将幸村的信息素认成了omega!
迹部在心底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否则他怎么可能会对一个alpha生出那样的反应?
“迹部。”
幸村的声音将他从走神里拉了回来,他连忙应了一声:“嗯?怎么了?”
幸村看了一路他心不在焉的侧脸,以为是腺体仍在作乱,于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阻隔贴递给他。
“就送到这里吧。”他已经拦下一辆出租车,示意迹部赶紧回去,“比赛还没结束,你就不要乱跑了。”
迹部接过阻隔贴,利落地贴在了腺体上。下一秒却突然伸手扣住幸村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人拽进了车里。
“哪来这么多废话。”
幸村被他拉得一个踉跄,钻进车里时甚至没有坐稳,直接扑到了迹部身上。
他赶紧拉开距离往一旁挪了挪,又忍不住偷看了一眼这人绷紧的下颌。心里喜滋滋地冒出来一句——
好霸道。
按照幸村的意思,送到医院大门口已经足够有诚意了。可迹部非要坚持送他上楼。
“本大爷必须看着你回到病房才安心。”
两人僵持了半天谁也没说动谁,迹部满脸不爽地看着他,觉得自己已经到了疑神疑鬼的地步:“你又有什么事瞒着我?”
此话一出,幸村顿时没了反驳的底气。
他沉默两秒,认命般放弃挣扎,掏出手机给楼上的替身发了消息。
“这又是干什么?”
“变魔术。”
发完消息他就带着迹部去了病房那一层的洗手间。迹部跟着他鬼鬼祟祟地走进去,脑子里警铃大作:他为什么把我带到这种地方?
没想到两人刚进去,门口忽然又进来一个“幸村”!
迹部怀疑自己眼花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二人交换衣物。后进来的那个在看见他时眼里闪过一丝玩味,顶着幸村的脸冲他抛了个媚眼。
“部长的脸果然好用。”
“仁王。”幸村微笑着提醒,语气温柔到令人脊背一凉。
仁王立马收住表情,乖巧地卸下了装扮,露出一张玩世不恭的俊脸。
人生第一次化身为部长,竟然是在被正主主动请求的情况下。这件事足以写进仁王雅治的毕业纪念册里。
仁王收了幸村的感谢,走之前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迹部,吹着口哨吊儿郎当地离开了。
迹部还沉浸在那一个媚眼里,恍惚地对比了一眼幸村本人的表情,足足沉默了三秒。
“……你是偷跑出来的?”
幸村正低头系最后一颗纽扣,立刻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小声点,护士姐姐很严厉的。”
迹部失笑,正想调侃他两句,又板着脸教训道:“确实胡闹。”
他跟着大摇大摆地进了病房,还未坐下就被下了逐客令:“现在我平安到达,你也该回去了。”
迹部当即坐下,二郎腿一翘摆明了不肯走,语气不满地问道:“不是你让本大爷多来看你吗?”
幸村面上一红,睁大眼睛反驳:“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迹部挑着眉冷笑一声:“不承认?以后打电话我会全程开录音,你最好别被我抓到把柄。”
幸村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他并非存心赶人走,只是阻隔贴用得太久,腺体已经开始作痛。
原本打算一回病房就立刻撕下来,可现在迹部赖在这里,他反倒不敢轻举妄动。
他太清楚自己的定力了,只要迹部再靠近一点,他的信息素就未必能稳得住。
“行吧,再留你五分钟。”
最终还是妥协了,纵容起某人来简直毫无底线。
迹部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二郎腿,悠哉地看着幸村伪造未出门的假象,满怀期待地开口道:“哎,既然都特意跑去看了,本大爷表现如何?”
幸村不咸不淡地点评道:“很精彩。”
迹部不满地直起身:“就这样?”
他原以为至少收获一句暗藏挑逗的夸奖,可幸村的语气反倒意味深长起来:“你和手冢……还真是打得火热。”
迹部一愣,随即失笑:“那家伙确实不错。”
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就是太古板了些,一点情调都没有。和他开句玩笑,他反倒一本正经地教训起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