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的脸颊已泛起了薄红,不知是因为着急还是单纯的羞赧。
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移开,也固执地不肯松手,仿佛在无声的恳求着——不要走。
下一秒玫瑰的气息骤然铺开,如疾风骤雨将他包裹。那信息素里没有侵略,也没有压迫,如方才的鸢尾般掀起一阵热烈的风。
迹部被他三两句浇灭了怒火,虽仍冷着一张脸,声音却逐渐冷静下来:“信息素不是只有证明强弱这一个用途。”
他的视线依旧紧盯着幸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看,你能做到的事情,我也可以。”
玫瑰的气息盖过了萦绕在病房里的鸢尾,笼罩住幸村的那一刻,他的心彻底沦陷了。
“对不起……我应该更相信你一些的。”
他再次开口道歉,一直看着迹部的双眼也垂落下去,失落得显而易见。
迹部的手很热,透过紧贴的皮肤即刻便暖热了他冰凉的掌心。
即便贪恋这一点温暖,幸村却再没有理由抓着不放,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手。
他手掌刚一离开,却被迹部一把抓了回去,皱着眉嫌弃道:“我早就想问了,你很冷吗?手怎么这么凉?”
他说着便将那双手捂在了掌心,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去,热得几乎有些烫。
幸村指尖轻轻蜷了一下,根本没打算挣开。
迹部皱着眉,语气里全是不满:“你们这医院怎么回事?入院这么久,脸色还是这样。肯定是庸医水平不行。”
他说得理直气壮,自顾自唠叨着:“本大爷待会儿就帮你联系全日本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设备,保管在关东大会前给你治好。”
幸村被他这副理所应当的强势弄得一愣,随即失笑。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口那点残余的惶然被一点一点抚平,温声安慰道:“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医生们已经尽力了。”
迹部冷哼一声:“那你把检查结果拿给我,本大爷看过之后再决定追不追究。”
“冷成这样,还说自己没事。”
笑意从眼底漫了上来,幸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双目弯成两道月牙,先前那点失落与不安仿佛被这一句句熟悉的口吻驱散得无影无踪。
他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迹部,轻声道:“有你陪着我,我一点也不冷。”
迹部轻哼一声,别开视线前又瞥了他一眼:“巧言令色。”
嘴上嫌弃得毫不留情,手上的力道却更紧了些。
他索性拉着幸村往空调底下带,让暖风正对着他吹过来,只是语气依旧强势:“老实待着,别乱动。既然本大爷来了,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暖风拂过额前的碎发,玫瑰与鸢尾的气息在两人周身慢慢交融。
幸村任由他牵着,嗅着近在咫尺的香气,看着眼前的心上人,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其实迹部并没有猜中他全部的心事,他还有未竟的苦衷。
关于腺体的检查结果,关于那个被医生含糊其辞、却足以改变一切的可能性,他一个字都没有提起。
更加难以启齿的是那层最隐秘、也最危险的渴望。
他从来都不满足于“朋友”这层身份,不想成为彼此欣赏的alpha同类。而是更亲密、带着粉色幻想的存在。
可这些话他不会说,好不容易修复的关系再容不得一丁点挑拨。
他不能够任性地得寸进尺,更不能让迹部察觉到自己那并不磊落的心思。
迹部下意识表现出的关心,在他看来或许只是朋友之间再自然不过的举动,可幸村却无法做到同样坦诚。
他总是忍不住去想——如果这份温柔只属于自己呢?如果被这样对待的人,只有他一个呢?
这样的念头折磨着他,又甜蜜又羞惭。
他太贪心,总想让亲近成为自己的特权。可那些未说出口的恐惧、未宣之于口的喜欢全都真切地存在于心里,时刻提醒着他不能放肆。
走错一步,就是烈火焚身。
走廊里准点报时的钟声响起,时间不知不觉竟跑到了中午。
迹部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我该走了。你好好休息。”
幸村送他到门口,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依依不舍道:“辛苦你了,特意来看我。”
迹部却不与他客套,忽而回头一本正经地说:“我知道生病很痛苦,如果需要帮助,尽管告诉我。”
“别再一个人躲着哭了。”
幸村脸颊一热,竟被暖风吹出了一身薄汗:“我没哭,是你听错了。”
迹部挑眉望着他,摆明了不信。
幸村被他看得越发窘迫,挥挥手开始赶人:“你快走吧,一会儿我爸妈要来了。”
迹部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为什么你爸妈来了我就得走?我不能见他们吗?”
幸村抿了抿唇:“别问了,现在不合适。”
“啊嗯?那什么时候合适?”
两人在门口毫无营养地斗嘴,直到护士姗姗来迟跑过来查房,迹部才罢休。
“那个花茶,我能带走吗?”
“当然可以。谢谢你来看我。”
幸村将一整盒花茶递给他,迹部接过后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满意地点点头:“小事。那我走了。”
幸村在他踏出病房的那一刻突然叫住了他:“还会再来吗?”
迹部回头看他一眼,反问道:“你想让我来吗?”
他张了张口,在迹部一瞬不瞬的注视下抓住门框,用力地点点头:“想。”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迹部噙着笑转过身,却没再说什么,只背对他挥挥手,潇洒地离开了。
他走后幸村觉得疲惫极了。
作为一个病人,他本该保持情绪稳定,却在这一个上午将情感宣泄得太彻底。
他本就是一个内敛的人,不擅长将心事剖白给他人,更何况是面对喜欢的人。
脑子里神经突突突地跳个不停,乱七八糟的想法理都理不清。幸村在午饭过后就睡了个昏天黑地,连父母来看望他都没察觉到。
他睡醒时,妹妹正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看见他醒了便一惊一乍地趴到他床边:“哥哥!有人给你送了好大一捧向日葵!你快看!”
幸村脑子尚未清醒,一打眼便被明亮的黄色占据了视线。
床头摆着一束巨大的向日葵,他霎时知晓了送花的人。
正巧母亲推门进来,顺嘴调侃道:“上午有朋友来看你了?好夸张的礼物呀,这该怎么回礼才好?”
这点钱对于迹部来说简直不算什么,可幸村还是叹了口气,一半烦恼一半幸福:“他把我晒的花茶带走了,不用回礼了。”
“是学校里的朋友吗?好强势的信息素,我进来时都吓了一跳。”
幸村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有些闷:“打球认识的,是个顶级alpha。”
他不敢说那是自己喜欢的人,生怕家人觉得喜欢上一个alpha是离经叛道。
大半张脸藏在被子里掩饰着心虚,幸村还能嗅到空气里残留的玫瑰,恍惚出现在了方才的梦里。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克制,曾下定决心要在感情彻底失控前亲手斩断它,把一切不该有的期待与妄念都收回原位。
可迹部一出现,那些原则与冷静就被忘了干净,心绪又不受控制地被他牵引。
他的存在对幸村而言就是世界秩序的崩塌,是一场内心世界的崩盘。
迹部只是站在那里,用一贯的方式去关心、靠近,就将他自己折磨地敏感又矫情。
可又恰恰是迹部把他从土崩瓦解的混乱中拉了出来。在他最迷茫、最脆弱、最想退后的时候,将他一把拉回人间。
这就是喜欢吗?
明明什么也没发生,明明只是一场他内心反复上演的独角戏,可迹部却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朝他走了一步又一步。
直到这一刻幸村才终于明了,这份感情对于他而言并不是单纯的心动与欢愉,更像毁灭与救赎同时存在。
而他对迹部的喜欢早已越了界,若要给一个定义,那一定是一往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