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宝蓝已经昏睡了一日,睁眼醒来见屋内昏暗,竟分不清这是白天还是黑夜。
“王爷?王爷?”
房内无人应答。
没过多久绿玉走了进来:“国师有事?王爷去太医院亲自领药了,吩咐奴婢就行。”
他领什么药?
姬宝蓝突然想起来他也通医术,他还向自己要过那枚丹药,没想到这个堂弟竟也有几分复仇意志。
“那就麻烦绿玉姑娘给我倒一杯水,以及,现在是何时?”
绿玉服侍姬宝蓝喝水,比之淇王殿下要细心多了。她让姬宝蓝躺好,顺便掖了掖被角。
“现在是下午,今天外头下雨又起风,就显得室内暗淡了许多。等王爷回来就能同您一起用晚饭了,说起来,王爷待您可真好。”
绿玉眼中颇有几分艳羡。
任凭谁看来淇王都是神仙丈夫,有爵位,有样貌,有性情,除了身份略有些尴尬以外。可是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夫君,难怪连皇后都说他是洛阳无数女子的春闺梦里人。
只是这些女子之中绝对不包括姬宝蓝。
且不说她全心全意都是复仇,单论身份,那是她嫡亲叔叔生的堂弟,当年亲叔叔目睹她被人从龙椅上拖拽下来,居然还亲手拿走了传国玉玺,奉上皇甫思案头,以此换得苟活。
其实原本亲堂叔和亲堂弟,也是她的复仇对象。
只是大婚上那一杯金屑酒,加之投降的叔叔已经死了,如今这堂弟又似乎也想要复仇。
说到底,当年四岁的他什么也无法决定。
淇王姬元澄的名字从姬宝蓝的名单里划了出去。
既然堂弟想要亲自动手,身为堂姐的自己当然应该成全他。
她想起来自己一直把那枚百草香囊挂在身上,可是现在……姬宝蓝看了看自己的中衣,突然问道:“绿玉姑娘,从太极殿受伤到现在,一直是你给我换的衣服?”
绿玉点头:“是奴婢。”
姬宝蓝眨了眨眼睛:“那你帮我换衣服时,可有见到一枚百草香囊?”
绿玉想了想,随后摇头:“您身上连一枚玉佩都没有,若有香囊必然十分明显。”
姬宝蓝愣住了:“那能麻烦你帮我去太极殿找找吗?”
绿玉立刻点头告退。
姬宝蓝若有所思的倒回床上,里头那枚丹药倒是无所谓,可是香囊……那是阿绿亲手做的,让附子姑姑帮忙在上面绣了百草。是自己唯一保存的他的东西……
……
太极殿皇帝寝宫中,皇后满脸焦急。
皇帝倒是很平静:“国师给朕准备的仙丹不见了?”
皇后脸上尽是责备:“也不知道国师在想什么,早点把仙丹献给陛下,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
皇帝轻轻叹了口气:“国师为了救下驰儿已是奋不顾身,那枚仙丹也是要看天时机缘的,想来是朕没这个福分。”
皇后眼珠一转:“陛下,宫中都知那颗仙丹对陛下的重要性,一定是她晕倒之后有人趁机浑水摸鱼!”
“哦?皇后认为是谁做了手脚?”皇帝明知故问,他们夫妻二人在大多数时候都相当默契。
“陛下,当时在国师身边的除了驰儿就是三位郡王!”
其实并不是,在国师身侧最近的当然是几位太监宫女,以及太子太子妃,三位郡王比起国师,甚至离皇后更近点,但是眼下当然无人在意实情。
跪在地上回禀此事的淇王一脸淡定。
没人比他更清楚香囊的走向,而皇帝要的,只是一个处理三位郡王的借口而已。
无论这个借口有多么拙劣。
皇帝立刻要皇后安排人去审问三位郡王,作为太子母亲,她一定比谁都更加上心。
待皇后退下后,殿内便只剩下淇王和皇帝了。
“你做得不错。”皇帝含笑夸奖,并拍了拍手,“立春,出来吧。”
立春是玲珑卫指挥使的代号。
一个呼吸间,全身黑色胡服的人从阴影里跳了出来,指挥使的身手一直是暗卫里最顶尖的,淇王总是把不准他的位置,是在房梁上,还是柱子阴影里,或是其他。
“那颗药,你带来了吗?”皇帝发问。
淇王心头冷笑,皇帝自己做的局,却什么都要拿在手里,如此贪心,合该有劫。
他抬起头,从袖口中拿出一个百草香囊。
谁能真正得手?除了大殿之上,便是近身接触的绿玉和他了。
指挥使接过淇王手中的香囊,掏出药丸仔细闻了闻,又捏开一角放进嘴里,半柱香后确认道:“无毒。”
“那便呈上来罢。”皇帝眼中是藏不住的惊喜。
指挥使用香囊托着那颗药放在皇帝眼前。
皇帝浑浊的眼珠里满是计谋得逞的快活,他拿起药丸在口中细细嚼服:“如果这药需佐以天时,那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好呢?”
淇王亲眼见到他吃了下去,立刻伏拜:“恭贺陛下。”
他要掩盖自己嘴角的笑容,很快了……你很快就要去地下见我祖父了,皇甫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