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那便请太子试试。”皇后的声音轻轻响起,打破了长久的寂静。
尚书令的脸色很难看。
太子扭扭捏捏的被太子妃拉到了大殿中央,他自以为小声的询问:“今天的晚饭怎么还没结束?”
皇后本来笑意吟吟的脸色突然浮现一丝裂痕,她狠狠的瞪了太子妃一眼,儿子的弱智问题怎么儿媳不处理好。
甄荔假装看不见,只是耐心的安抚他:“殿下别急,我们要玩一个游戏。”
太子来了精神,开心的询问:“我喜欢游戏,怎么弄啊?”
甄荔在众目睽睽之下爆发出惊人的耐心,几乎把着太子的手,扶着他拿起了铜液,缓缓浇入模具,这个过程重复了好几次。
虽然无人发声,但百官们的悲鸣几乎刺破耳朵。
众人都觉得荒谬,大盛的未来交给这样一个人?
但皇帝却满眼欣喜,三位郡王皆不成,他的开心肉眼可见,就算太子不成,那今天也得结束了,散会以后自然有的是人去想办法。
“对,倒进去,手稳一点。”尽管太子妃的提示特别细致明白,甚至几乎算得上手把手扶着他的手肘在操作。
但铜液还是洒出来了一点儿。落在太极殿中的彩色织毯上,烛光一照,尽是斑斑点点。
半柱香后,模具应当成型。
守在一旁的太监正要端走托盘走向皇帝,却被制止。
“这回便由尚书令揭开吧。”
太监点头称是,随后走向了尚书令。
尚书令的手抖得无比厉害,他在心中默念:不成,不成,不成……
而后一把揭开模具。
一朵几乎完美的金色牡丹,出现在眼前。
和他之前浇铸出来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
“不可能……这……这不可能……”尚书令喃喃道。
不同于尚书令的崩溃,皇后大喜过望:“成了!驰儿成了!陛下,驰儿成了!”
皇帝面上淡淡的,似乎全程始终维持平静,尤其是这一刻。
这是他的做人准则,特别是稳操胜券的时候,他会显得温和而纯良,大度而宽容。
皇后的欢喜和尚书令的悲伤形成鲜明的对比,他没有去看欢喜的妻子,而是略带一点遗憾的对着尚书令摆摆手。
“爱卿,这是天意啊……”
“……”
尚书令几乎眼前一黑。
天意?什么是天意?
注定走向灭亡的天意难道要听之任之?
不……他不能就这样结束……
他踉踉跄跄往前走了几步,感觉自己确实年纪大了眼睛有些花,殿前站着许多人,他要相当集中注意力才能勉强分清楚谁是谁。
其实用服饰和表情来区分是比较方便的,殿前除了坐着的帝后二人,便是以太子太子妃为中心围成的一个圈,周围的内侍宫女脸上全是笑容。
尚书令再次细细打量太子,似乎想从此人身上找到一丝优点,默默看了半晌,心中仍是无限灰暗。
皇甫驰作为一个普通人也许并非毫无优点,但他若是作为一个帝王,只能是昏君和庸君。
他看了看皇帝嘴角的微笑,看了看太子,又转过身看了看同样一片愁云惨雾的同僚们,他们和自己穿着一样的服饰,沉默寡言,低头不语。
人人都在心中为可预计的灰暗的未来而伤心不已。
尚书令是何等不甘心啊。
他回想自己半生,年少时觉得自己空有满腔抱负却出身边远地区十分寒微。好不容易遇到野心勃勃的英武明君,却只存续了十五年……十五年的幻梦一闪而过,他突然间理解了很多年少时听不懂的传闻,和莫名其妙的谣言。
比如卫国的尚书令为何要撞死在太极殿上。
比如姚太后为何失心疯一样要立五岁的女皇帝。
看看过去,再看看现在。
皇帝一定也是失心疯了……他必须拨乱反正!他必须让这个决定消失!
尚书令往前五步,一把拨开人群冲向太子,他从袖中掏出了一把匕首,直直刺了过去。
那是他本来打算死谏的东西,没想到这时竟然派上了用场。
没人理解发生了什么,千钧一发之际,在太子身边最近的人是姬宝蓝和太子妃。
眼见人冲过来,太子妃心一横拦在太子身前。而姬宝蓝则眼疾手快把两人往地上一推。自己用身体抱住了尚书令。
尚书令的匕首刺了个空。
而另一只手中握着的金色牡丹则“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滚了几滚。
那是刚刚太子铸成的铜制金牡丹,他越来越奇怪,又从怀中拿出自己铸成的那枚金牡丹看了一眼。
几乎一模一样,他焕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他明白了……他彻底明白了……
他抬头瞪视扑住自己的姬宝蓝。
“是你……是你……”
姬宝蓝假装不明白。
“尚书令御前行刺,莫不是疯了?连自己家人也不顾了?!”
尚书令哈哈大笑,改变了匕首的握法,直接捅进了姬宝蓝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