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了片刻,皇帝将香囊还给淇王:“记得把香囊处理掉,我要谁都找不到它。”
淇王:“是。”
接着皇帝又假惺惺道:“你记得安慰国师,让她不用太惊慌,这不是她的错。”
……
淇王回到昭阳殿偏殿的后厨,遣开煎药宫人,说是要亲自为淇王妃看火。
他这才有时间掏出那枚百药香囊细细打量。
色泽材质颇有几分眼熟,手感亦觉得熟悉。只是这密密麻麻的刺绣……按照常理,他应该立刻用剪刀拆了这只香囊然后焚烧,最好是在外头。但不知怎的,他想先找个私密的地方看一看再后续处理。
里面的药早已被换过,原来的丹药已经神不知鬼不觉丢在灵芝池里。
他摸来摸去,细细的打量着收口缝制的针脚,这明显跟刺绣的人不是同一个,熟练程度天差地别。
简直是第一次缝制香囊一样。
他为何能知道这种心情?那便是阿蓝姐姐教自己习字后,自己无以为报,求附子姑姑教自己缝了一个香囊,里头装了三枚金屑酒的解药。
“姐姐……若是将来到了洛阳有人害你,你就可以拿来服下。”
他也用了和这枚香囊一样的葛布,那是他们漂泊蜀地之时,市场上最常见的布料。
如果没有这些百草绣花,他简直怀疑这就是自己的香囊。
突然之间,他想起来自己曾经在夹层里缝了自己的姓氏。
轻轻挑开线头,他将香囊拆了一半。
两层的葛布已经被打开。
淇王摸了摸,里面有一处针脚,他眉头一跳,迅速将香囊翻过来一看。
歪歪扭扭的一处暗线,缝了个‘冯’字。
淇王心头大震。
这就是自己……送给阿蓝姐姐的那个香囊。
而上面的刺绣之所以眼熟……因为那必是附子姑姑的绣品!
他要弄清楚,他一定要弄清楚,他从巫山迎回来的女人,究竟是谁?
淇王再度回到了太极殿的密道里,寻找那位曾帮自己查过资料的指挥使。
他压下心头的震惊,鬼使神差般又去看了一眼河阴之变的名单。
里面只有一个人没有名字,写的是武泰帝。
他状似不经意的向指挥使询问:“我有点好奇,武泰帝到底叫什么?好像都没怎么记载她的名字。”
指挥使愣了一下:“我也不太记得,据说是沉在洛水里,后来收敛进陵寝的是衣冠冢,以当皇女时的封号哀献皇女的名义下葬,可能名字在哀献皇女墓志铭里有。”
淇王的心怦怦直跳。
他故作不在意:“我就是单纯好奇。”
指挥使不觉有异,努力回想了下:“或者也可以去翻翻当年姚太后的封帝诏书,好像是三个字。”
淇王的心怦怦乱跳,但还是坚持着跟指挥使客套完,才极其自然的……翻了翻一份来自十五年前的公开资料,那是当今陛下皇甫思的讨贼檄文。
……破坏伦理纲常,毒杀亲子……又以皇女宝蓝为帝,倒反天罡,人人得而诛之……
皇女宝蓝……
阿蓝姐姐……
淇王心头大震,难怪,难怪!
难怪自己见到她的时候她全身溃烂毒素入骨,那是被迫灌下金屑酒后沉入洛水的小皇帝!
难怪她那么聪明机敏,说自己总是要回到洛阳的,说她有一个极难对付的仇人,和极难达成的目的。
难怪她伤好后,就抛下自己。
连一面也不肯见。
淇王心口传来滔天巨痛。
难怪她有不属于十六岁巫山国师的深厚城府,一进宫门便如鱼得水。
难怪她有金屑酒的解药,兜兜转转之下,又再一次救了他。
难怪她同自己说……一定会在洛阳重逢。
他心心念念记着她,可她……有太重的人生,和太深的使命,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过客。
是了,他还能在其他人身上找到熟悉感吗?是她,只能是她。
他将手按在心头,那里装着一枚香囊,和一枚锈迹满满的,钗子改成的牡丹吊坠。
他们从未同床,所以阿蓝姐姐也不会知道自己身上有她的赠物。
等等……她为何可以忍受一直不与夫君同床同枕?不对……自己在她眼中,现在已经不是阿绿,而是她的堂弟……姬家最后的命脉——淇王姬元澄。
如果她知道自己是假的……
他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