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稍岗驿站,队伍真正进入了前往“鹰之城”的最后一段路程。
最初的一段路依旧是在干旱的丘陵间穿行,但地势逐渐升高,空气变得更加清冽。风从东北方向吹来,带着隐约的、湿润的凉意,与沙漠腹地那种灼热干燥的焚风截然不同。植被也明显茂密起来,虽然依旧以耐旱的灌木和荆棘为主,但已经能看到更多种类的植物。
“我们已经是迦南的南缘了。”阿图姆的声音在游戏头顶后方响起,“看那边——”
游戏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在东北方更远处,天地交接的轮廓不再是单调的直线,而是出现了绵延起伏的、青灰色的山峦剪影。山峰高处,似乎还能看到一点隐约的白色。
“那是黎巴嫩山脉的余脉,再往北,就是真正的腓尼基城邦和赫梯帝国的势力范围了。”阿图姆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审视边疆的冷静,“‘鹰之城’就卡在一条从这些山脉延伸出来的重要隘口上。守住它,就守住了埃及东北方向的门户,也守住了通往西奈铜矿区和红海贸易路线的一条侧翼通道。”
随着不断前行,人工修筑的道路痕迹也愈发清晰。
虽然依旧是土路,但路面明显被拓宽和夯实过,某些陡峭路段还铺设了石板。路旁偶尔能看到倾倒的界碑、废弃的简易哨棚,甚至一小段残缺的矮墙,无言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历过的经营与争夺。
气氛也悄然发生着变化。骑队不再疾驰,而是保持着一种警惕的匀速。斥候放出的距离更远,亲卫的眼神也越发锐利,不断扫视着道路两侧可能藏匿伏击的岩石和沟壑。
这里已经是真正的边境前沿,危险可能来自任何方向。
午后,他们路过一处不大的绿洲。一汪不大的泉水形成的水潭边,生长着几棵高大的枣椰树和一片茂盛的芦苇。水潭边有凌乱的人类活动痕迹——熄灭未久的火堆灰烬,丢弃的破损陶罐,甚至还有几块沾染了暗红色、疑似血迹的石头。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腥气。
队伍在这里短暂停留,补充饮水,也让坐骑稍事休息。马哈德带人仔细检查了现场。
“不超过两天前,有一小队人在这里停留过,人数在十到十五之间。”马哈德向阿图姆汇报,指着地面一些模糊的足迹和骆驼粪便的痕迹,“看蹄印的磨损和粪便状态,他们的坐骑很疲惫,可能经过了长途跋涉。火堆旁有冶炼过的铜渣,很粗糙,不像是我们的工艺。还有这个——”
他递过来一小片深色的、质地坚韧的皮革碎片,边缘有烧灼的痕迹。“像是从某种大型背囊或水袋上撕下来的,材质不像我们常用的牛羊皮。”
阿图姆接过碎片,用手指捻了捻,又凑近闻了一下,眉头微蹙。
将碎片递给马哈德,“收好。看来,那些‘客人’的活动范围,比我们想象的更广。”
继续上路后,阿图姆沉默了很久。直到队伍上到一道较高的山脊,前方视野豁然开朗时,他才再次开口。“看。”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张力。
游戏抬起头,向前方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座如同巨兽獠牙般拔地而起的陡峭山峰,扼守着一道狭窄山谷入口。而就在这两座山峰之间的隘口最险要处,一座要塞如同从山体本身生长出来一般,巍然矗立——那就是“鹰之城”。
城墙随着山势起伏,最高处超过十丈,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铁灰色光泽。一座高耸的瞭望塔立于城墙中央偏右的位置,如同一只警惕的鹰首,俯瞰着下方蜿蜒进入隘口的道路和远方广袤的、逐渐浸染在暮色中的丘陵地带。
要塞规模不大,但选址极其险要,牢牢扼守着这条咽喉要道。在它身后,隘口向内收缩,形成一道易守难攻的天然关卡。
瞭望塔上显然早已发现了他们。当队伍沿着最后一段蜿蜒的山道接近要塞时,紧闭的大门缓缓向内打开,发出沉重而悠长的摩擦声。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鱼贯而出,在门前道路两侧整齐列队。这些士兵比稍岗驿站的戍卒更加精悍,皮甲和武器保养得更好,神情肃穆,眼神锐利如鹰。一名将领,立于队伍最前方。
当阿图姆的坐骑在门前十余步处停下时,这位将领右手握拳,重重叩击在自己左胸的护心镜上,身后的士兵也随之整齐行礼,铠甲摩擦声汇成一片低沉的金铁鸣响。
“陛下!”将领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鹰之城守将,塞克姆拉,恭迎法老巡视北疆!”
阿图姆点了点头:“带路。”
“是!”塞克姆拉重新上马,引着队伍向要塞大门而去。
与外墙的粗犷雄浑相比,内部街道狭窄但规划整齐,石板铺地,两侧房屋多为石砌,显得坚固而实用。士兵们持矛挎弓,在街巷和墙头巡逻,见到法老仪仗,纷纷肃立行礼,眼神中充满了激动与敬畏。
空气中弥漫着炊烟、皮革、金属、马匹以及河流带来的湿润泥土气息。虽然戒备森严,但整个要塞并未显得慌乱,反而有种绷紧弦、蓄势待发的沉静力量。
塞克姆拉将军直接将阿图姆一行人引向了位于要塞最高处的内堡。内堡守卫更加严密,守门的皆是塞克姆拉亲自挑选的精锐。
进入内堡大厅,这里比驿站的指挥所宽敞明亮许多,墙壁上挂着军事地图和象征王权的旗帜。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一侧的阴影中,早已站着一个人——他穿着一身不同于边境守军、也不同于孟菲斯神官的暗蓝色贴身劲装,外罩一件带有兜帽的深灰色斗篷。
兜帽并未拉起,露出一头利落的银色短发,以及一张冷峻如冰雕、五官深刻而俊美的面容——是赛特。
阿图姆似乎毫不意外,只是微微颔首。“来得很快。”
赛特向前走了两步,右手握拳,向阿图姆行了一礼,“陛下。”目光随即转向游戏,同样微微颔首,“王弟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