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些。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墙壁刷着白灰，虽然简陋，但异常整洁。大厅中央有一个石砌的火塘，此刻没有生火。最里面是一张厚重的木桌，上面已经摊开了一张皮革地图，旁边还放着几卷纸莎草和几块写满字的陶片、石板。

这里显然是驿站的指挥中枢兼情报室。

阿图姆径直走到桌前，目光落在地图上。游戏跟在他身侧。

卡姆提百夫长没有靠近桌案，而是站在三步外，身体微微前倾，开始汇报，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陛下，过去十八日内，‘鹰之城’主塞及东、西两座辅堡，共计遭遇有组织袭击五次，零星骚扰不计。频率较去年同期增加逾倍。”

他用手指虚点地图上几个用炭笔标红的位置：“袭击多发于这三条山谷通道，以及这两处绿洲边缘巡逻路线。目标不一，三次针对小股运输队（夺取铜料、药品），两次为夜间尝试贴近外墙侦查，均被击退。”

“人员伤亡？”阿图姆问，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

“阵亡九人，伤二十四人。多为巡逻遭遇时的冷箭与伏击。”卡姆提脸色阴沉，“但蹊跷处在于，陛下，根据生还者描述及现场少量遗留痕迹分析，袭击者的战术与装备……颇为混杂，且部分有违常理。其中两次袭击，风格类似沙苏游牧掠袭者，来去如风，擅用短弓与投石，劫掠即走。但另外三次，”

卡姆提顿了顿，眼中闪过困惑与警惕，“则明显不同。袭击者配合更严密，目的性极强，使用了并非沙苏人常用的一种带有倒钩和放血槽的青铜短矛。更甚者……”

他深吸一口气：“在上一次针对西辅堡运水队的袭击现场附近，巡逻队发现了奇怪的足迹——非人非畜，形似巨大禽爪，但印痕极深，且附近有被蛮力撕碎、血液几乎被抽干的沙漠羚羊残骸，绝非胡狼或豹子所为。同一区域，还捡到了这个。”

卡姆提从怀中取出一块用粗布包裹的物品，小心放在桌沿。打开后，里面是半枚断裂的青铜臂环，表面蚀刻着扭曲的螺旋花纹，在室内光线下泛着阴冷的幽光。

阿图姆拿起那半枚臂环，指尖抚过纹路，绯红的眼眸微微眯起。这正是老匠人巴凯警告过的那种物件。

“还有，”卡姆提继续道，声音更低，“‘鹰之城’塞克姆拉将军在最后一次密报中提到，要塞内近日发生数起难以解释的异状。两名夜哨声称在墙头瞥见‘速度极快的暗影’；仓库内部分密封粮袋无故腐败，散发硫磺恶臭；更有士兵私下传言，在要塞最古老的北侧墙基附近，夜深入静时偶闻……似有似无的低语与抓挠之声。”

指挥所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驿卒吆喝声。皮革地图上的“鹰之城”标记，在阿图姆的凝视下，仿佛成了一个正在缓缓渗出不祥漩涡的中心。

他将那半枚邪异臂环放回粗布上，目光投向地图上“鹰之城”以北那片标示着山脉与沙漠的空白区域。

“沙苏人的贪婪，赫梯代理人的煽动，城邦的阳奉阴违……这些都不新鲜。”阿图姆缓缓开口，声音冷冽，“但这东西，”他瞥向臂环，“指向的是一些……更古老、更不愿遵守世间秩序的存在。如今被某些东西吸引或唤醒了。”

阿图姆沉默片刻，下达指令：“朕已知晓。立即完成足量饮水、箭矢及五日干粮的补充。休整至午后出发。”

“是！陛下！”卡姆提重重捶胸，领命而去。

指挥所内只剩下两人。游戏看着地图上那座孤悬于山脉隘口的要塞标记，又看了看桌上那半枚诡异的臂环，轻声问：“所以，我们要面对的，不只是叛乱或劫掠？”

“从来就不只是。”阿图姆转过身，背对地图，面向游戏，夕阳的余晖从狭小的窗□□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界限，“帝国的边疆，既是刀剑与城墙构筑的物理界限，也是秩序与混沌、光明与阴影相互渗透侵蚀的领域。有些敌人看得见，有些则潜伏在传说、恐惧与人心的缝隙里。”

他走到游戏面前，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力道沉稳，“‘鹰之城’建立在一条极其古老的交通线上，那条路的历史比孟菲斯的白墙更久远。有些东西，或许一直在那里徘徊。你准备好了吗，伙伴？”

游戏迎上他深邃的目光，那里有凝重，有决断，也有一丝唯有他能看出的、对于即将共同踏入未知漩涡的郑重。

“嗯。”游戏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阿图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好。记住，紧跟我。有些存在，善于利用黑暗与恐惧。相信你的眼睛，更要坚守你的心。”

午后，队伍已整装完毕。卡姆提百夫长率众在驿门外再次行礼送别。

阿图姆向戍守边疆的将士们微微颔首，随即轻喝一声，队伍向着笼罩在重重谜团与不祥中的边境雄关——“鹰之城”，坚定地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