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胖男子是财政大臣涅弗尔,擦汗是因为紧张——每次开会他都紧张。
手边放着木盘的老者是档案总管哈索尔,负责记录全国土地、人口、物资的所有数据,那个盘子和里面的圆石是他的计算工具,据说能在旁人报数结束前算出总和。
刀疤将领是边境军统帅卡姆瓦,刚从西奈前线轮值回来。他站得笔直,但游戏注意到他左脚微微外撇——那是长期骑马留下的习惯姿态。
还有几位陆续抵达:农业大臣帕蒂,一位皮肤被晒成古铜色、指甲缝里还残留泥土痕迹的中年女子;水利监造官梅里,手指关节粗大,掌心有厚茧;以及两位来自上下埃及不同诺姆的地方长官,风尘仆仆,袍角还沾着沙尘。
辰时三刻整,厅外传来卫兵整齐的顿戟声。
阿图姆走了进来。
他今日未戴红白双冠,只以一根简单的黄金发箍束起绯红长发。身穿与游戏相似但纹饰更繁复的深蓝色长袍,外罩一件绣满神文的轻薄披风。腰间佩着一柄仪式短剑,剑鞘上镶嵌的宝石在晨光中流淌着内敛的光泽。
所有人同时起身,躬身行礼。
阿图姆走到王座前,没有立刻坐下。他的目光在厅内扫过,在游戏身上停留了一瞬——极快,但游戏捕捉到了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确认与鼓励。
“上前。”阿图姆开口,声音不高。
台下众人立刻动作。
塞特率先上前,在台基正前方最近的位置处站定。马哈德大步走到塞特稍后的一位。西蒙则走到了两个王座之间预留的间隙间,为随时能够给法老或王弟解答做准备。
其余臣属则迅速整理衣袍,捧着各自的泥板、纸莎草卷或记忆之物,有序趋前,在台基下依照身份跪坐至自己该在的位置旁。
无人交头接耳,无人左顾右盼,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看了眼因现场氛围的改变而变得有些紧张的游戏,阿图姆将人拉过,坐下,抬眼看向下方:“坐。”
众人随之起身落座。
“今日召集诸位,”阿图姆的声音平稳地响起,“是要宣布一事。”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脸。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让被注视者不由自主地挺直背脊。
“自下月初开始,我将携王弟进行一次覆盖上下埃及全境的巡礼。”
空气凝滞了一瞬。
厅内响起一阵极轻微的吸气声。涅弗尔财政大臣的丝帕停在了半空,哈索尔总管指尖的石子停止了移动,卡姆瓦将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只有塞特和马哈德,面容平静如常,仿佛早已预料。
“巡礼理由有三。”阿图姆继续,语速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其一,王弟沉睡十六年,甫然苏醒,需亲见这片土地与子民,以明王弟之责。”
游戏感到台下数道目光再次刺来。他维持着直视前方的姿态,但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
“其二,过去三年推行的税制改革、水利修缮、边境驻防诸策,需实地检验成效。”阿图姆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纸莎草上的数字是死的,尼罗河边的水渠、粮仓里的麦粒、边境哨塔上士兵的脸——这些才是活的。”
帕蒂农业大臣和梅里水利监造官同时微微颔首,那是专业人士听到内行话时的本能反应。
“其三——”阿图姆的声音沉了下去。
“——近有边境传言,称王权或因‘双生苏醒’而生变。”他说出这句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明日有雨”,但台下众人中,至少有一半屏住了呼吸。
游戏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他忽然明白阿图姆为何坚持要带他巡礼——而不仅仅是为寻回记忆。便是要用最直接、最无法辩驳的方式,向整个埃及宣告:双生子同在,王权一体,国本无虞。
“此番巡礼,”阿图姆的目光最终落在塞特脸上,“便是要让上下埃及所有人亲眼见证:王室一体,国本稳固。”
最后这句话落下时,厅内的空气凝重了几分。游戏感到数道目光再次投向他——这次不再是探究,而是评估,是权衡,是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