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时,游戏坐起身,手背上的银色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
今天是阿图姆所说的议会日,但昨夜他几乎没怎么睡——不是失眠,而是大脑停不下来。那卷税收人口报告摊在矮桌上,纸莎草边缘被翻得微微卷起,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地名在脑海中盘旋不去。
赤脚下床,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清凉的晨风涌入,带着尼罗河特有的湿润气息,吹散了大脑中的浑噩。远处神殿区传来晨祷的吟唱声,悠长而肃穆,像这座千年古都苏醒时的呼吸。
“二殿下,”爱西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您醒得真早。”
游戏转身。
爱西丝例行端着水盆走进来,身后跟着服侍的侍女。今天的她换上了一身更正式的装束——深蓝色长裙,肩披绣有神殿纹样的披肩,发髻间插着一枚象征女官长身份的黄金发簪。
“陛下吩咐,今日的会议在辰时三刻开始。您需要用过早膳后,提前一刻钟前往议事厅。这是您今日的服饰。”
身后的侍女们展开一套衣物。不是先前那身绣暗金纹路的常服,而是一套更庄重、更正式的白袍朝服。袍身用银线绣满细密的荷鲁斯之眼与莲花纹样,腰间配有一条镶嵌青金石与绿松石的宽腰带,还有一顶轻便但工艺精致的黄金发冠。
“一旦你站在我身边开口,你就是‘王弟’”——那是阿图姆对他说过的话。
“更衣吧。”游戏语气平静道。
更衣过程比前两日顺畅许多。游戏已经学会在侍女为他整理衣襟时微微抬起下巴,在腰带扣上时自然吸气收腹,在发冠戴上前稳住脖颈。黄金的重量依然清晰,但不再那么令人窒息——它开始变成一层壳,一层他必须学会如何穿戴的壳。
早膳游戏吃得很快。他需要能量,需要保持清醒。
餐后,他再次摊开那卷报告,目光快速扫过几个关键数字——孟菲斯地区过去三年的粮食产量波动、底比斯神庙的祭祀开支增长幅度、西奈铜矿的劳役轮换频率。
“二殿下,该出发了。”爱西丝轻声提醒。
游戏合上卷轴,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接下来是他要面对的第一个“战场”。
通往议事厅的廊道比往常更显肃穆。沿途遇到的官员和神官纷纷退至两侧躬身行礼,目光中除了惯常的敬畏,还多了几分探究与审视。游戏目不斜视,步伐平稳——这是他从小在人群中学会的生存方式:当所有人都在看你时,最好的应对就是假装他们不存在。
议事厅的大门敞开着——这是一间比前殿小得多、但陈设更为精致的厅堂。
两侧的墙壁上绘有上下埃及统一的庆典壁画,色彩鲜艳如新。
中央,摆放着数个软垫与矮凳。一座低矮却宽阔的石灰石台基巍然矗立。
台基之上,是法老的王座。并非厚重鎏金大物,而是一张线条简洁优美的石质靠椅。椅腿雕成狮爪形,稳稳抓住台基表面;扶手末端,黄金打造的荷鲁斯鹰首目光锐利,仿佛随时会振翅而起。椅背铺着亚麻软垫,其上再覆以象征上下埃及的红白双色狮皮。
王座侧边,设有一张款式相似但尺寸略小、装饰稍简的座椅——那是为他预备的位置。
尽头有一扇巨大的彩绘琉璃窗,晨光透过窗格,上投下斑斓的光斑。
已经有几人到了。
塞特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正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低声交谈。老者身着最高阶神官的深紫色长袍,手持一根顶端镶嵌月长石的权杖——游戏认出那是大祭司西蒙,阿图姆记忆世界中那位慈祥的长者。
马哈德站在桌旁,正翻阅着一卷羊皮地图。他今日未穿神官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腰佩短剑,显然已经进入护卫长的角色。
还有几位游戏不认识的官员——所有人的目光在游戏踏入厅堂的瞬间,齐刷刷地投了过来。空气凝固了一瞬。
塞特转过身。他那双与海马极其相似、但更深邃锐利的蓝眼睛在游戏身上扫过——从发冠到腰带,从姿态到表情,像在评估一件新到的武器是否合格。
“二殿下。”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右手抚胸行了一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却透着一股冰凉的疏离。
其他人随之行礼,称呼各异——“殿下”、“王弟殿下”、“二殿下”。语气里的试探多过尊敬。
游戏微微颔首回礼,走到王座边预留的石椅旁。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着,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是阿图姆教他的——在会议开始前,先确认谁在,谁不在,谁与谁站得近,谁避开谁的目光。
西蒙走到他身边低声为他介绍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几位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