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岳望想找什么歌,蔡云深不知道。但她确实喜欢这里:
可以听音乐,喝咖啡,或者跟谁聊聊天。还有新旧掺杂的书可取阅。
是咖啡馆,唱片店,或者书吧……很难定义。
还是像于岳望说的那样,叫它“音像店”吧。
完全被吸引,危机感便抛脑后。以至于男人突然过来,说要去附近药房卖个药,让她自己先逛着,她也没觉得有问题。
于岳望离后,蔡云深一个人徜徉在唱片区,一边走、一边看。
有生之年,要是能和山风见面,那么希望是这种地方,听他跟她说这家店哪些音乐他喜欢,哪些实在不行;哪些风格近似,沧海遗珠,值得去听听看;如果适合,也该拉进歌单……
刚想到这,就看到一张很眼熟、但她没听过的专辑:
天色是紫罗兰,一对情人闲适地坐在海滩。
发着呆,乐声停止。浅发将唱片换了一面。
接下来这首她就听过——
《Fly Me To The Moon》。
在熟悉的乐声中,蔡云深只觉自己脚步都轻快。好像乘着这旋律走下去,就能步向夜空。
要去月球上,像是跟谁有约定。为了赴约不惜一切的感觉令人血液沸腾,仿佛千万只蝴蝶同时振翅。空气中有玫瑰的香气,她的长发被吹起,微微仰头,便听到风。
乘着这旋律,蔡云深步至小径尽头。
就在这时,那个无端出现在她梦中的人便回到店里。带着雨的气息,他走向吧台。
目光不自觉跟随,才发现吧台后的唱片墙上,赫然放着《蔷薇山谷》。
蔡云深讶异地看着男人和唱片。
乐曲还在继续,就像她的心弦漾出余音。就当是她一厢情愿吧,她看着于岳望的背影想。
在这首歌结束之前,只有她可见的月球,也可容他驻足。
然后,音乐停止,回到现实,
夏日晚上,一个雨夜。
浅发女孩取下唱片帮于岳望装上,一边收理一边质疑:
“其实,阿波罗登月到底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的!”一旁的洪运连毫不怀疑,“我读书少都记得,小时候学过,”说着还冲这边眨眼,“科技与浪漫,对吧?”
于岳望不睬他,只是拆开那本小说的塑封后递过去:
“这本帮我一起算。”
好奇那是什么书,蔡云深上前探看,只见封面写着,《盛夏的果实》
走出音像店,外面还在下雨。意犹未尽地回头,发现店名居然是:
“残梦音像”。
再往上是阁楼的招牌,这个她就见过了,“鸿运通”。
无关的碎片突然汇集,把蔡云深看得心绪起伏,黑色的伞檐就在这时倾覆过来,遮蔽她视线。
“走吧。”撑伞的男人说。
蔡云深跟他步进雨帘。
雨还在下,但不是疾风骤雨,而是丝丝点点。这总令她逃避、讨厌的雨天,此刻此温柔。
细雨飘落,路灯照亮地上的积水。水里是影影绰绰的颠倒世界。步履轻踏,那个世界便如烟雾般湮灭了。
蔡云深踩着雨,走进梦。
“既视感”这个词,好像是舶来品。说的是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还爱用“前世”、“缘分”一类的词来当注脚。
这个连雨都变得奇异的夜晚,就总让她泛起这样的感受。仿佛戏中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故事里,有些环节明明隐去了,剧情却还在继续。
一张专辑,一首老歌,一个她未曾晤面、却很熟悉的人,一本小说,名叫《盛夏的果实》……
问于岳望那小说讲什么的?他答讲查案子,凶杀案。
提及小说,男人又突兀地请求,说这书他在网上已经追完,买实体版只是收藏。回去后他想把书放书房的书架上,可以吗?
可以啊,蔡云深答。
“你想看的话也可以看。”
蔡云深没答话,但她想她才不会看。小说外加凶杀,根本是她绝不会触碰的领域。
但是在来的路上,这样的她,却给于岳望放了一首同名歌曲。仿佛在冥冥之中,她就是知道,这本书注定会跟她在这个迷离的雨夜相遇。
谁能证明此刻偶然发生的异动,不是一场来自多年前的余震。结局早在开始的刹那就定好,结局就是开始。过去就是现在。带人往返的只是时间波动。但是,时间不会说话。
时间不会告诉她。
时间推着她上车。坐上副驾那一刹,蔡云深蓦地捉住某个既视感的正体——
DJ串烧……洪运连?!
所以,造成面包车蹦迪的罪魁祸首,就是刚才音像店那家伙!
被领悟冲击的片刻,蔡云深不禁想,假如其他既视感也像这样呢?是她曾造访、曾听过、曾经十分明白,现在一时记不起的?
刚想到这,一阵头疼袭击她。
揉着头盯雨湿的车窗,突然发现外面模糊的街景越来越熟悉——
这不是天心附近?
后知后觉看车上的时钟,才发现她竟然睡了四个多小时!
难怪他们已从城南回到这里。
今天是四小时,以后呢?十年前发病时也这样吗?一点一点,越来越严重?
试着回忆过去,那里却只有空白——
时间有时随心所欲,自顾自往返,把她留在原地。
然后呢?她还不是得自己好好活。
就是因为快要睡去,所以现在清醒的每一刻都很珍贵!
趁着还没掉线,蔡云深觉得有些事她必须立刻搞清楚。
这么想着,她叫出身旁人的名字,没想到对方跟她异口同声——
“于岳望!”
“蔡云深,……”
发现她也有话想说,于岳望礼让:“你先讲。”
蔡云深定定神,先拿出刚才她就注意到的破绽:
“你说,你送我去过医院?”
“是啊,”于岳望不自然,“怎么了?”
“那有什么药是在医院买不到,非要出来了,在音像店附近买?”
男人明显顿了顿。“……过敏药,”他答,“医院不是买不到,是我当时一心留意你,便没顾上给自己买。”
也就是说,“你过敏了?”
本想刨根问到底,确定男人是真生病了。没想到他答:
“目前还没有。”
什么答案?
感觉到蔡云深明显的疑问视线,于岳望只得继续解释:
“我有季节性荨麻疹,一转季就容易犯。家里药用完了,本想买点备着,但一直忘……幸好今天记起来。……这都八月末了。”
只是这样?
蔡云深继续问及她最关心的:
“那么今天在写字楼,我掉队的时候,你和小唐他们有没有发现关于暗黑的新线索?”
“没有。”
“你真的这么想?”
于岳望闻言,从后视镜暼她一眼,仿佛不明白她的意思。
蔡云深:“我是问你,于岳望,真的认为那座写字楼里不会有线索、跟暗黑没关系?”
这下,男人不说话了。蔡云深继续:
“下午,我们到会安大厦,在地下停车场停车。出来你就让我们带上伞——好像很清楚那里没办法从地下直接上楼,需要出来绕道去入口,会淋到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