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之后，你又没跟我们一起行动。可是我们离开前台时，那个阿姨还专门给我们指路，因为她下意识认为，第一次来大厦的人都不太能找到那个电梯。可是你却轻车熟路地找到。”

蔡云深一股脑说出自己的怀疑——

“你分明就知道暗黑的工作地就在会安大厦，而且以前就去过那里！你甚至连那家投资公司跑路都清楚，知道我们去了也是扑空，才会帮我们定位楼层！你主动送我们去，不是为了帮我们，而是为了防止我们找到更多线索！因为你根本就认识暗黑，想包庇他！”

这结论一抛出，车内安静两秒。

“……你说得没错，”被将军的于岳望居然直接认了，“关于暗黑，我确实有场外信息。但我没想过包庇他。”

“那你为什么不分享线索？”蔡云深一下就来了火，“看着我们三个瞎忙活，你很有乐趣？”

于岳望居然说：“是你不愿意相信我。”

没想到被这么控诉，蔡云深说实话：

“是，我一开始是不相信你，但你想想，我根本就不了解你和福娃！小唐是未成年、外地人、女孩子，我在不能确保她安全的情况下，又不确定福娃是不是暗黑，怎么可能把她交给你？”

说到这，她也终于理清自己为什么满心别扭，不吐不快：

“你不也一样不相信我？你不满意我是个外行，却要介入你的委托；你不满意我只是去调查，也能中途晕倒、碍手碍脚；你对我事事有隐瞒，因为你觉得我麻烦！”越说越生气——

“赚不到人情，你就袖手旁观，根本没想过小唐和福娃多着急！于岳望，乐于助人不是病，是美德！”

在为自己辩解前，于岳望竟然先长叹一声：

“蔡云深……首先，对你不满意是不可能的，”他说，“相反，我觉得你观察细致、推断力强。你没有任何场外信息，却只凭一张照片就帮小唐找去了对的地方。你对小唐的照顾我也全部看在眼里。”说到这男人真诚——

“你说得对，乐于助人不是病，是美德。”

蔡云深向来吃软不吃硬。这话一出，她一下觉得自己是不是误会了别人、小题大作了。

等等，可不能被这家伙绕进去！

“说得好听，那你为什么对我隐瞒？”

“我没想隐瞒的，”于岳望委屈，“从一开始我就跟你说，借一步说话。”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但她当时怎么说来着？——“这件事，跟于岳望又没关系。”

“之后我也想找机会说，但你不搭理我。”又听他嘟囔，“而且你明明一开始拒绝了福娃，后来却让他也跟着你。”

？怎么突然提到福娃？

“于岳望，你什么意思？”

*

许江听到小狗叫，从客厅往窗外看。果然是小虎听出了主人的车回来，而露娜则是帮腔。

路灯的灯洒在前窗，照亮他那说了会早点回家、却到这时才出现的女儿。

一颗心终于放下来，许江跑去提前打开门。

然而等了好久，都不见人出现。回客厅一看，他们居然还在车上，在谈些什么。

神情复杂地看了一阵，最终，许江去关大门、回卧室。

蔡云深拉住松开安全带准备离开的人：

“你先别走！在这把话说清楚，你究竟知道些什么，全部讲出来！”

于岳望：“都到这了，回家说啊……”

“不能回家！”蔡云深否决，“就白宫那隔音，被我爸听到怎么办？”

于岳望反应过来，接受提议：“好好好，在这说。你先放手。”

蔡云深这才松手，给自己解安全带：“说吧，你要怎样才肯告诉我？”

看于岳望的反应，她这是终于问到了点上。

“当我的委托人，然后欠我一份人情。”果然，男人图穷匕见。

蔡云深：“你一个法外狂徒，还敢问我要人情？”

于岳望懵了：“什么法外狂徒。”

见他无辜良家子的样，蔡云深一下忘了“怕”字怎么写：

“有些人，表面上接什么便民委托，背地里却……”

于岳望：“却怎么？”

好歹记起眼前人黑老大的人设，蔡云深看看四周。

碰巧这时，刚从医院回来的刘阿姨和向叔叔在远处露头。

看到关心夫妇，蔡云深一下有了底气，背过手把车门打开。

确定自己随时能逃跑后，她跟于岳望摊牌：

“今天在音像店，我都听到了！”

“？听到什么？”

蔡云深把脚往车门迈。后路留满，却也只敢挑罪轻的讲——

“我听到那个叫洪运连的说，你们绑了人！”

“哈？”

把男人的疑问理解成三分不屑、七分嚣张，蔡云深把车门再打开点，正得发邪：

“我警告你，现在已经不在你地盘上，我随时能打110！”

“你打啊，”身边人不在意，“但报假警可是违法的。”

说话时，已经完全理解蔡云深误会了什么的于岳望已然压不住嘴角。

蔡云深：“你还笑？！”

“我笑怎么了，”明知女人听错，还故意跟她绕，“硬要说，被绑受害者的其中一位你也见过，当时还啧啧称赞。”

“！我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你别胡扯！我才没见过被绑架的人！”

“谁说是人了？”于岳望提醒，“许叔叔干锅鸡天下一绝，这不是你夸的？”

干锅鸡？

所以被绑受害者是……鸡？！”

蔡云深打结的脑筋终于通泰：“那场子……”

于岳望再憋不住笑：“养鸡场。”

还有坐牢呢？帮派呢？那个最可怕“跟死人相处”，又是怎么回事？

想问于岳望，却先见他笑出眼泪。

这男人之前也笑，但笑得这么开怀，这是第一次。好像那些他背负的心事和苦楚都消散。

更奇怪的是，他笑起来居居然很普通，一点也不凶巴巴。

看吧，本能不可能永恒。

对这个男人有误判，就连她的理性都明白——

他明明是个连三条腿的小狗，都愿意养到老的人。

那她究竟为什么，总是毫无道理地针对他？

对了，

都怪那个梦。

“想好没有？”在她梦里看上去既阴沉、又绝望的人，此刻一边抹笑出的泪花，一边问。

蔡云深：“想好什么？”

“做我的委托人啊。”于岳望提议，“要不要用一点人情，来交换关于暗黑的真相？”

求之不得。她早就想以身试局，看看这家伙的委托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谓“人情”，又能要到什么地步。

蔡云深：“做就做，反正不会少块肉，”她一个要犯病的人，马上就要一无所有地睡过去，光脚的难不成还怕穿鞋的？“怎么做，签合同？”

于岳望倒爽快：“签什么合同？”直接进正题，“这个暗黑不仅我认识，你也认识，就是……”

“等等，”一听于岳望揭秘说暗黑她认识，蔡云深感觉自己十拿九稳——

“其实，我早就怀疑一个人。不如我数321，然后我们对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