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羽箭,如同预判了所有轨迹,自浓烟边缘一棵大树的枝叶间悄无声息地射出!它穿越翻腾的烟障,精准地捕捉到那男子因视线和灵觉同时被屏蔽而产生的一丝本能迟疑与方位判断误差,直取其持剑手腕!
男子显然没料到在如此干扰下还有如此精准冷箭,惊怒交加,手腕急转以剑镡格挡。
“噗!”
箭矢虽被挡偏,未能废其手腕,却深深擦过其小臂,带起一溜紫黑色的、仿佛粘稠石油般的“血液”。剧痛与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发出一声闷哼。
“还有第四人?!哼,玩阴的……你们倒是有几分本事。”浓烟中传来男子压抑着怒火与痛楚的嘶哑声音,带着森然寒意,“今日便到此为止……我们,后会有期!”
话音刚落,一股强烈的魔气波动在浓烟某处爆发,随即迅速远去。
方承洋和洛炽梦终于找到了有些踉跄的陆霏音,而陆支山也从树上滑下,脸色发白,握弓的手微微颤抖,但眼中却有一丝成功的亮光。
“他往东边去了!”陆支山指向一个方向,声音带着喘息。
方承洋望了一眼迅速消散的烟雾,又看向远处那孤寂矗立的封印巨石,果断下令:“穷寇莫追,封印为重。此地已暴露,不可久留。我们立刻下山,快速查探封印状况,获取必要线索后,即刻按原计划,撤离至炽梦姑娘先前提供的隐蔽处!”
他心中清楚,这个神秘而强大、身怀魔气却似人族贵胄的男子突然出现,绝非偶然。其腰间那枚令他感到熟悉的玉佩,以及陆霏音先前的震惊反应,都预示着更复杂、更危险的暗流,已随着封印的松动,开始汹涌浮现。而他们,正被卷入漩涡的中心。
顾不上检视伤口或平复喘息,四人依循方承洋果断的命令,以最快速度冲下山坡,直奔那片死寂平坦之地中心的封印巨石。
近看之下,这块历经三百载风霜的巨石更显压迫。粗糙的暗灰色表面在近距离观察下,能看出并非天然岩石,更像是无数较小石块被某种巨力强行熔铸、挤压而成,接缝处早已模糊,整体却依旧给人一种摇摇欲坠又坚不可摧的矛盾感。
而那些血红色的能量藤蔓,此刻如同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紧贴在石面上,像无数贪婪吸吮的血管,散发着令人头晕的微弱红光和持续的低频嗡鸣。无处不在的虚幻水声在这里也变得更加清晰,仿佛就贴着耳膜流淌。
没有时间惊叹或恐惧。方承洋早已将记忆中由宫中秘藏、十二圣人后裔补充绘制的“封印原貌图”细节反复告知众人。此刻,四人默契地分散开来,各自负责巨石一面,强忍着那红光与嗡鸣带来的不适,目光如炬,对比着记忆中的每一个符文位置、每一处能量节点、每一道当年圣人留下的加固刻痕。
方承洋负责东面。他强迫自己忽略那些蠕动血藤带来的视觉干扰,指尖拂过冰冷的石面,与脑海中的图则飞速比对。外形、主要凹凸、几处明显的古老刻痕……似乎都与记载无异。然而,当他用剑鞘小心翼翼地将一片格外浓密、几乎覆盖了半尺见方石面的血藤挑开、斩断时,异样出现了。
藤蔓断裂处没有汁液,只有丝丝缕缕暗红气息逸散。而被它们长久覆盖的石面,显露出来的部分,竟然光洁如新!与周围饱经风霜、粗糙黯淡的石壁形成极其刺目的对比。那光滑的表面甚至隐隐反射着晦暗的天光,仿佛三百年的时光与魔气都未能侵蚀其分毫。
不仅如此,这光滑石面与周围石壁的结合处,严丝合缝到了一种令人惊异的程度,简直不像堆砌熔铸,而像原本就是一整块巨石被从中剖开、又重新完美弥合。可以想见,当年那位主掌“大地脉动”的土系圣者,为了创造出这堵隔绝魔王的“叹息之壁”,究竟耗尽了何等磅礴的伟力。
“承洋!霏音姐!快过来看这边!”西面传来陆支山压低的、带着惊疑的呼喊。
方承洋与正从南面赶来的陆霏音立刻奔去。只见陆支山半蹲在地,面前一片血藤被他用生长异能催生的翠绿藤蔓强行拉扯、束缚、剥离,露出了下方石壁根部一处极不起眼的区域。那里,有一道裂缝。
裂缝极其细微,最宽处不过发丝,长度不足三寸,斜斜地嵌在石根与地面的交界处,若不是陆支山操控植物细致探查,几乎不可能被肉眼发现。然而,正是这道看似微不足道的裂缝,此刻正有极淡极淡、却无比纯粹的紫色烟雾,如同拥有生命般,丝丝缕缕、持续不断地从裂缝深处袅袅溢出。烟雾接触到空气便迅速稀释消散,但那股精纯而古老的魔气,却让人灵魂都感到战栗。这绝非外围环境中弥漫的驳杂魔气,而是来自封印之下,那被囚禁了三百年的恐怖本源的一丝……“呼吸”。
就在四人屏息凝神,盯着这道致命裂缝时——
“人……族?”
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们脑海中直接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