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冰冷液体灌入祁璞的鼻腔，她下意识吸气，却猛烈的呛咳起来，肺部顿时传来一阵奇痒无比的剧烈刺痛。

她不会水！

“救命呐！有人落水了！！”

外界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朦胧的纱，迷糊着听不清，祁璞的意识逐渐混沌，眼前出现一片一片的黑斑，极致的痛苦几乎要将她撕碎。

突然，一只手抵在祁璞的脊背，将她往上推去，祁璞已经神志不清，只能感受到疼痛到极致的麻木。

“救人啊！！”

“噗通！”

一股大力袭来，祁璞骤然被扯离水面，来人跌跌撞撞将已经失去意识她拖上岸，周围已经围了一圈准备救人和看热闹的人群，祁璞浑身湿漉漉狼狈至极，侯府下人赶忙拿过披风盖住了她，顺势将人抬上了另一辆马车。

祁恒君几人在祁璞的马车落水的第一时间便反应了过来，急慌慌派了人去救。

此时正是数九寒天，城中百姓大多已在家中，此时围观的，多是同样从皇宫中返家的达官显贵。

安阳侯府五公子落水的消息，顿时传遍了京城，议论纷纷。

而祁璞已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便已身处她自己的小院中。

“呜，呜呜……”

冰凉细腻的手心覆在她的额上，祁璞被冰的一颤，她迷茫望去，床边是满脸泪痕的黎姬。

“月儿……月儿！你醒了？”黎姬看着祁璞迷蒙睁眼，猝然往前扑去。

“月儿！你若有个三长两短，让娘怎么活啊！”

“娘……”祁璞只觉得浑身发冷又发热，喉间如刀割般疼痛，“水……”

一旁侍立的侍女赶忙递上温水，黎姬扶起祁璞，喂了几口水后，祁璞才终于开口问起近日的状况。

当日她落水的缘由是马受了惊，恰好当日湖边的栏杆断裂，尚未修葺，便直直带着马车坠入湖中。

同车的蓁蓁早就在马发狂的那一刻就跃出车外，随即又跳进湖中救人；桃夭被甩出车外，摔折了一条胳膊；只有驾车的赵大娘和祁璞一起落入水中。

而祁璞被救上岸后就发了高热，一直昏迷不醒。

“桃夭和蓁蓁如今在哪？”祁璞沙哑着嗓音，她虚弱地靠在软垫上，不由自主往门外看去。

“蓁蓁好着呢，多亏了她救你，桃夭……桃夭也修养着，你好好歇着，别操心。”黎姬轻叹一口气，抚摸着祁璞散落的墨发。

祁璞应了一声，她垂首，突然想起当初水中的那股子推力，猛然惊醒：“那赵大娘呢？当时在水下托我的人是她吧？赵大娘如今怎样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黎姬微微张开嘴，迅速挪开了视线；几个侍女红了眼圈，但也垂首不语。

“说呀！赵大娘怎么样了？”祁璞猛然起身，肺部一阵刺痛，她猛烈咳了起来，咳的泪珠盈满睫羽，却还不忘追问：

“娘！您说呀！阿枝，蕤儿，你们知道吗？”

被点到名字的侍女都缩了缩脖子，谁都不敢开口。

“月儿，你冷静点，赵姨她……”

黎姬欲言又止，她看着祁璞因着激动而泛起病态红晕的脸颊，终还是说出了口。

“她不在了。”

“不在了？”祁璞一愣，话语脱口而出：“为什么？”

“赵姨不会水，当初托了你一把，她自个儿沉到水下了，再救上来时，已经……没气了。”

黎姬的声音颤抖，她拿帕子压了压眼角，赵大娘是自从她入当初的安阳伯府时就跟在她身边的老人了，是看着祁璞出生、长大的。

赵大娘原本是安阳伯府的侍卫，在祁璞长大后自愿做了祁璞的马夫兼侍从。

“……”祁璞动了动手指，缓缓、缓缓地捂住了脸。

一声压抑的、近乎非人的嘶吼从她喉间挤压着汹涌而出。

啪嗒。

豆大的泪珠落在锦被上，渲开一点水渍，祁璞就那样捂着脸，指间不断滴落着咸涩的水滴，压抑的呜咽引得她身体颤抖着，一旁的黎姬也倏然落了泪。

仅仅就一句话。

一条人命。

祁璞的脑中一片空白，仅仅是一句试探的话语，就让她身边的人命丧黄泉。

如果不是赵大娘托了她一把，兴许还能得救；如果不是赵大娘以命换命，祁璞也许就活不下来了。

数九寒天的冰湖，砸了个大窟窿落下去，根本就是九死一生，成王是冲着她的命去的！

在成王眼中，不，在成王他们的眼中，人命究竟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