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五公子?”
冰凉粘腻的目光落在祁璞的脸上,一身锦衣的少女言笑晏晏站在她面前,眼神晦暗又危险。
“参见成王殿下。“
两个时辰前。
宫中富丽,玉殿琼楼,宫廷礼乐从殿内飘渺而来,偶有窃窃私语隐没在鬓影衣香之中,殿中飘散着宫中御香的雍容芬芳。
祁璞坐在席上,面前桌案摆着几碟开胃的精致小菜,用青瓷小盏盛着。
祁璞执筷却迟迟不动手,想起靖王成王就在不远处,腹部一阵紧张的绞痛,胃口全无。
她看向身旁正与同僚低声交谈的祁恒君,抬眼便对上上首祁真玉的视线,祁真玉身为安妃,席位坐落在前头,在她的身旁的都是皇亲贵胄与同样的后宫妃嫔。
祁真玉冲她弯了弯眉眼,便垂下头,但眼角依旧不舍地看向安阳侯府众人的席位。
上回见过的文夫人坐在祁真玉左侧,此时正有一搭没一搭同她说话,祁真玉恭敬回应,但却有些坐立不安。
“皇上,皇后,妾敬您一杯。”
正歌舞升平之时,文夫人突然起身向最上首的皇帝举杯,歌舞未停,但众人的视线全都聚焦到了上首。
祁璞遥遥望去,只见那身着玄色龙袍的俊秀男子也举杯向文夫人:“夫人有心了,只是皇后喝不了酒,朕替她喝了。”
文夫人脸色骤变。
殿内寂静了一瞬,随即便是一阵低低的哗然。
祁璞讶然地看向皇帝身边身着朱红礼衣的女子,女子面若银盆,肤色洁白,眼角眉梢含着温吞的秀美,和善而面慈,如同最温和的母亲,一眼望去便令人心生亲近之意。
那便是如今皇帝的发妻,唐皇后,朝中唯一异姓王的女儿。
不能喝酒?这话从皇帝口中说出,那不就是……
皇后有孕了?
文夫人很快反应过来,她笑着看皇帝二人饮尽杯中酒,行礼道:“恭喜皇上,皇后有孕乃国之大幸,当举国同庆才是。”
文夫人的表情礼节挑不出一丝错漏,底下文武百官也附和着恭贺,唐皇后温柔地笑着,她轻抚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凑近皇帝身边耳语了几句,二人会心一笑。
帝后二人身处高台,祁璞看不清二人的神色,但却也能感受到那处洋溢的幸福气息。
因着这道喜讯,宴会的气氛持续高涨起来,表演的舞姬歌姬早已识趣地退下,众人纷纷起身走动互相道贺敬酒,更有喝高了的官员就地跳起舞来。
皇帝又喝了几杯,脸颊微红,他起身走到殿中,与几个心腹大臣一起结伴而舞,面上带着温和幸福的笑意,而皇后就坐在席上微笑着看向他。
丝竹声越发婉转悠扬。
本朝好舞,上到皇帝下到百姓,几乎人人都会来那么几下,即使是宫宴,皇帝喝高兴了,献舞也是常事。
祁璞不喜欢跳舞,便坐在原地小口啜饮着甜津津的果酒,突然面前投下一道阴影,她原以为是祁真玉,兴高采烈抬眼,却对上一张熟悉却令她恐惧的面孔。
文夫人。
“妾请文夫人安。”祁璞赶忙起身行礼,文夫人端着酒杯,笑意盈盈地虚扶了她一下。
“不必多礼,你既是安妃的亲妹,那也是吾的妹妹,吾想着许久不见,便来看看你。”
文夫人言语亲昵,可眼下并无温度,看的祁璞胆寒。
“多谢夫人关怀,璞惶恐。”祁璞垂眸,抬了抬酒盏,随后一饮而尽,“璞敬夫人一杯。”
文夫人掩唇笑起来:“你这孩子真是……招人喜欢啊,近日在学宫如何?”
不等祁璞回答,文夫人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吾倒是听闻,前些日子,在醉仙楼,似乎是有刺客?”
“听闻那日虞少卿的侄儿也在场,此事可当真?你受了惊吓,如今可无碍吧?”
祁璞闻言一僵,冷汗瞬间冒出。
她问这个是想做什么?
祁璞想起京中传闻,靖王的女儿靖王世子与文夫人曾是手帕交,文夫人问起,是不是代表靖王也对此上心了?
祁璞本以为此时只是兵部尚书身为靖王党羽,为了揣摩主子的心意才临时下的手,靖王应当不甚在意才是,可没想到靖王居然会注意到那日的骚动。
“璞无碍,虞公子乃学宫同窗,当日璞外出采买,恰巧同行罢了。”祁璞半真半假的糊弄着文夫人的话,她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趁着众人载歌载舞时提前离宫才是正经。
“……原来如此。”文夫人颔首。
“嫂子。”
清脆的声音响起,文夫人寻声看去,面上顿时绽开真心实意的笑容:“小殿下。”
祁璞心中咯噔一下,顺着文夫人的视线看去,一身着亲王服制的少女此时正离开人群向此处走来,少女眉目俊秀英气,唇角含笑,一头乌发高束,头戴镶宝金冠,一只龙头钗插在发间,腰间玉佩嵌在金底中,连皂靴上都缀了圆润明亮的南海宝珠,周身上下珠光宝气,富贵无匹。
“给成王殿下请安。”祁璞怔愣了一瞬,有些慌乱无措地向少女行礼问安,她咽了口唾沫,心扑通直跳。
第一次,第一次直面或许是杀父仇人的成王……
成王,皇帝的亲妹,真正的天潢贵胄,与她年岁相仿,但身份却与她天差地别,唯一能攀得上一点关系的,恐怕也只有“邹旻表妹”这一身份,只不过祁璞与邹旻毫无血缘,而成王与邹旻是实打实的亲戚。
祁璞从前对成王了解甚少,只知其性子好,与皇帝、靖王都颇为亲近,是个八面玲珑的厉害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