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仇?!你怎么不看看,我去一趟北疆,落得了什么下场!”邹璇义突然提高了声调,她快走两步逼近祁璞,猛地扯下自己左眼上蒙着的白绸:
“你自己看!”
触目惊心。
那是一片空空荡荡,紧闭的眼皮干瘪下去,原本该是眼球的地方却空无一物,狰狞的伤疤贯穿了眼皮,恐怖的伤口割裂的出现在邹璇义那张白玉般的芙蓉面上,再配上她阴鸷的神情,如同地府爬上来的罗刹。
“姐……”祁璞瞳孔骤缩,这是她第一次直面邹璇义的伤疤。
泪水夺眶而出,祁璞颤着手抚摸上那一片干瘪:“我……你还疼不疼?”
祁璞早已撇去了一开始的暴怒与戾气,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上。
邹璇义一把按住祁璞的手,严厉的神色有些松动,带上了一丝不忍,她没回答祁璞,只是继续怒斥道:“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下场!如果你再追查下去,后果只会比我惨百倍千倍!”
邹璇义狠狠喘了口气,咬牙切齿:“我是朝廷命官,‘那个人’都敢如此行事,更别提你一届白身,届时又当如何?”
“月儿知错了。”祁璞低下了头,她咬牙,脸上是羞惭的燥热。
邹璇义见她软了态度,也缓和了语气,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话语中也带上了几分苦口婆心的意味:
“黎姨娘是在救你的命。她在靖王府待了十几年,自然知晓‘她’的手段。”
祁璞怔怔地看着邹璇义,才突然想起黎姬是在靖王府长大的,所以最了解靖王的人是她!她一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连这个都没记起来。
可是……
“既然四姐姐都知道……为何当初还要孤身前往北疆?”
祁璞凑近了些邹璇义,看着她诧异的表情,又走进了一步。
“姐姐,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明明知道危险,明明知道可能一去不回,为什么?”
祁璞这样问不是没有道理的。
她一时被怒火冲昏了头,连生母长在靖王府都忘却了;那一向冷静自持却重情重义的邹璇义,有没有可能一时也被什么冲昏了头脑,不顾一切去北疆?
祁璞想起了当年的一件事。
“是不是因为……”祁璞的话语中不自觉带上了担忧和循循善诱,“大哥哥?”
邹璇义僵住了。
“你对大哥哥……到底是什么?姐姐。”
邹璇义倏然转身,她死死攥着拳,祁璞几乎能看见她肩背颤抖的幅度。
猜对了。
但祁璞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她脑中空白一瞬,随即便是无尽的惊慌和恐惧涌上心头。
父兄的死、四姐的残疾、家族的风雨飘摇……所有人都为了保护她而瞒着她,祁璞的心中苦涩,她闭了闭眼,眼睛却干涩到甚至落不下一滴泪。
“姐姐,你走吧。”
邹璇义的背影僵硬了一瞬,随即跌跌撞撞地直奔窗棂,她掀开窗子纵身翻了出去,没有回头再看一眼祁璞。
祁璞目送着夜色中邹璇义的离去,她不知道母亲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但她绝对会把此事烂在肚子里。
祁璞心中五味杂陈,面上却并无波澜——或者说,她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一副什么样子了。
祁璞无奈哂了一声,跌坐回了榻上。
为什么,要让她经历这些?
接下来的日子都风平浪静。
祁璞安心待在小院中,每日读书写字,甚至一向四体不勤的她都开始向蓁蓁请教武艺,每日绕着小院跑,每日也都好好用饭,也不再过问靖王之事,俨然一副准备安心过日子的模样。
邹夫人和祁恒君看在眼里,在第十二天时,将她放了出来。
因着,年节到了。
正月初七,宫内办宫宴,安阳侯府的名字赫然在列。
“如果你不想去,哥哥帮你告假。”祁恒君拧眉看着熏了香的请帖,有些犹疑,毕竟前不久的刺杀还恍若昨日,祁恒君甚至不愿意回忆当初听闻此事的心情。
而如今宫宴,靖王成王必定在场,又怎能让祁璞与那二人共处一室?即使打不上照面,那也足够危险。
如果可以,祁恒君恨不得全府都称病不出。
“我要去。”祁璞垂眸抿茶,又抬头看向祁恒君,“哥哥不必担忧。”
祁璞望向远方巍峨的皇城,雾蒙蒙隐约着只看的出檐角,如同巨兽盘踞在富丽堂皇的京城之上。
这是……第二次入宫了。
不知是否还能见得到阿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