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我并非是责备的意思,只是向你请罪,上回未告知,实在是我之疏忽。”虞子殷郑重的揖了一礼,上前一步站在了祁璞面前,微微垂头,目光极其认真的望向面前人的水润的眼眸,声音低沉而悦耳:“能原谅我吗?”
祁璞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的感受到发烫的耳根,上回那暖融融的香再次盈了满怀,令她头脑好似也被暖呼呼的化成一探粘腻的糖。
“不敢当……”祁璞有些慌乱,她抬手将鬓发别到耳后,此时二人走在幽静竹林中,正午的日光透过茂密苍翠的竹叶,不容拒绝地拨开遮天盖日的叶
祁璞听着越来越快的心跳声,闭了闭眼,继续向前走着。
马舍中马匹众多,为着赶时间,二人都随意选了合眼缘的马,祁璞翻身上马,心中还惦记着柳凤说的那些事,扭头却见虞子殷对她眨眨眼:
“颂温若是想不通,不若想想古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柳凤毕竟同我们差不多年岁”
轰。
祁璞的脑子顿时如同雷劈般空白一瞬。
难不成是靖王?
祁璞脑中骤然出现的,是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号。
是皇帝的、也是成王的姨母,先帝的亲妹妹,当今最权势滔天的权臣,是公认的忠臣、也是黎姬的旧主,靖王。
她为什么那要那样做?真的……是她吗?
“多谢子殷兄!”祁璞来不及多谢,她此时只想回家与家人商讨此事,但紧绷的脸上总算露出些许和缓的神情,她冲虞子殷一颔首,便一夹马腹,马匹如同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诶?等等我啊……”虞子殷正乐呵呵的欣赏着那小姑娘绷了一天的脸上好不容易因自己而出现的柔和,下一秒人却跑没影了
祁璞在策马许久后,终于风尘仆仆的在安阳侯府门前停下,虞子殷早在入城后便不见了踪影,心急如焚的祁璞也顾不上旁人,她顶着门房诧异的眼神,大步走进家门,往正厅狂奔而去,她必须早早告诉母亲与三哥哥这回事!
靖王是什么人?天潢贵胄,与先帝一同打天下的姐妹,贵不可言。若真是靖王做的,那必定是牵扯了大事——连靖王都需要设计对付的大事,那绝不是她一人可担当的
“……别让月儿知晓。”
狂奔的步伐骤然停在了正厅外,祁璞的听力不错,极其敏锐的捕捉到了自己的名讳,与……
什么事不能让她知晓?
祁璞僵在了门外,手脚不知怎的完全不听从她,只能木木的站着,听着屋内的话语一句一句钻入她的耳膜
“……她还太小,不行……”
“月儿能做什么?她还是个孩子!”
“……太危险了!……母亲!”
”……入宫……”
“少放屁!你再给我说一句试试……”
“……你再如此,就给我滚去祠堂!”
窸窸窣窣的说话声砸的祁璞浑身发麻,难道母亲与三哥哥早就知道了什么?那为什么要一直瞒着,不告诉她?
“月儿!”
一声惊呼拉回来祁璞的思绪,她抬眼看向面前端着茶盅的沈茂青,再也抑制不住,热泪滚落,茶盅落在地上碎了一地,碎瓷迸裂之声引起了堂内人的注意
“月儿!你怎么回来了……?怎么哭了!”
“哇——”祁璞踉跄两步,一下扑到了沈茂青的怀中,眼泪不受控地淌了出来,她拼了命的收集信息回来告诉家人,却发现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还被当做无用的稚童
如何不伤心。
“月儿!怎么了?这是怎么了?”祁恒君风风火火的跑出来,却看到妹妹扑在妻子怀里大哭,又看向一旁同样震惊的母亲,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这孩子怎么逃学!
祁恒君意识到自己与母亲的对话或许被听到了,也记得鼻子冒汗,只能放软了声音问道:“这是怎么了?月儿,告诉哥哥,谁惹你不快了!”
“……呜,是柳凤,柳凤说……”
“什么?那狗东西又欺负你?我去找他!”变调的怒吼从祁恒君喉中迸发,他气的青筋暴起,那混蛋给了安阳侯府好大的羞辱,如今还敢继续骚扰月儿?
“呜……呃,不,不是……”祁璞终于平静下来,她打着嗝,抹着眼泪,抽抽搭搭的问出:
“……娘,三哥哥,嫂子……”
“阿爹和大哥哥的事,是不是和宗室有关?”
“你怎么知道这是真的?的?柳凤的胡说八道你也信?”邹夫人语气严肃,脸色确实一下子变得煞白,“月儿,你不曾对旁人说起吧?你……”
“……不曾。”祁璞被邹夫人难看的脸色吓得一下子止住了哭嗝,只是偷偷用袖子继续把眼泪在脸上涂抹均匀
“……这事不是你该知道的,月儿。”祁恒君的脸色同样也变得铁青,“你还小。”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能为家里分忧,我已经知道了,母亲,三哥哥,到底是不是靖……”祁璞离开了沈茂青的怀抱,担忧又认真的看向二人,却被一声暴喝的止住了话头。
“住口!”邹夫人上前一步,脸色已然是难看至极,“月儿!懂事些!”
祁璞一愣,她吓得心底发虚,一句话都说不出,但依旧直直望向邹夫人,二人僵持了半晌,祁璞小心翼翼的问道:
“母亲……进宫,是为了和姐姐商量此事吗?”
“……是。”
“那带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