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吗?”
我想了想:“年后再说吧。”
他没再问,只是轻轻握了握我的手。
腊月三十,除夕。
府里张灯结彩,大红灯笼挂了一院子。厨房从早忙到晚,蒸煮煎炸,香气飘得老远。
杨显风难得清闲一天,拉着我在院子里堆雪人。我堆了一个小小的,他说太小气,非要堆个大的。结果堆到一半,雪人塌了,他一脸无辜地站在废墟旁边。
我笑得直不起腰。
“笑什么?”他瞪我。
“笑你。”我擦着眼泪,“杨老板富可敌国,堆个雪人都堆不好。”
他想了想,认真道:“这叫术业有专攻。我会做生意,不会堆雪人。你会堆雪人,不会……”
“不会什么?”
他想半天,没想出来,只好道:“反正你也有不会的。”
晚膳摆了一桌,八菜一汤,还有一壶梅花酒——是杨显风提前让人从香雪海带回来的。
我们碰杯,喝了一盏又一盏。
“杨显风。”
“嗯?”
“这一年,过得真快。”
他点头:“从相府初见,到如今坐在自家院子里过年,确实快。”
“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他眯着眼回忆:“在想——这姑娘胆子真大,敢在相府跟绍秋白叫板。后来又发现,长得也好看。”
我笑:“就这?”
“就这。”他认真道,“一个商人,第一眼只能看到表面。至于里头是什么,得慢慢挖。”
“挖了这么久,挖到什么了?”
他想了想:“挖到一个比我还会算账的,一个比我能折腾的,还有一个——”
他故意顿了顿,等我追问。
“还有一个什么?”
“还有一个大过年的,非要我堆雪人的。”
我笑着打他。他躲开,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喜欢。”
窗外,不知谁家在放烟花。嘭的一声,五颜六色的光在夜空绽放,照亮了院子里的积雪。
他忽然起身,从屋里取出一个红纸包,递给我。
“什么?”
“压岁钱。”他一本正经,“按规矩,该你给我的。但我想了想,还是我给你吧。”
我打开,里面是一张地契——杭州城西一处宅子,紧邻西湖。
“这是……”
“薛婆婆那一片私织区,有人想买地盖酒楼。”他道,“我提前把那片买下来了,留着给你办学堂。”
我怔怔地看着那张地契,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杨显风……”
“别谢。”他打断我,“要谢就谢你自己。若不是你,我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比做生意更有意思的事。”
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
我靠在他肩上,轻声问:“明年,还一起过年吗?”
“明年,后年,大后年。”他道,“以后的每一年,都一起过。”
子时,守岁的人开始放鞭炮。
噼里啪啦的声响中,旧的一年过去,新的一年到来。
我站在廊下,看着满院子的红纸屑和积雪混在一起。杨显风从身后环住我,下巴抵在我发顶。
“冷吗?”
“不冷。”
“那再看一会儿。”
远处,烟花还在绽放。近处,灯笼在风中摇曳。
这一年,从相府初见到江南改制,从大朝会到除夕夜,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
但不管怎样,有他在身边,往后的每一年,都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