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故意顿住。
“那便是?”
“那便是你那天带我去闻的——苞里的香气。”我看着他,“一半是梅,一半是待放的雪。”
他愣住,随即抚掌:“好!答得好!这个奖得给。”
“什么秘密?”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那壶梅花酒,是我让人从香雪海带过来的,不是这家驿馆的。”
我瞪大眼:“你早准备好了?”
“那当然。”他直起身,一脸得意,“第一场雪配第一壶梅花酒,这叫风雅。懂不懂?”
“……你就是想显摆。”
“显摆怎么了?”他理直气壮,“好不容易娶个懂诗的夫人,不显摆留着过年?”
夜深了,雪还在下。
我们躺进被子里,屋里暖融融的。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光,映在天花板上,像流动的水。
“杨显风。”
“嗯?”
“明天进城之后,万一那些御史找麻烦……”
“那你就用今天答诗的本事,把他们一个个对死。”他翻个身,面对我,“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雪落梅花’。”
我失笑:“御史又不是来对诗的。”
“那更好办。”他道,“你就用谈生意的本事。御史那套,说到底也是讨价还价。”
我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那你呢?”我问。
“我?”他打了个呵欠,“我在外头给你煮面。”
“……认真的?”
“认真的。”他闭着眼,“等你把他们对完了出来,正好吃热乎的。”
窗外雪落无声。
我往他怀里缩了缩,闭上眼。
明天进城,后天朝会,大后天不知道又要面对什么。
但此刻,雪落着,梅花酒在肚子里暖着,他在身边。
够了。
次日清晨,雪停了。
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茫茫的。马车压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我掀帘回望,驿馆渐渐变小。
“还有多久?”我问。
“傍晚能到。”杨显风道,“赶一赶,兴许能赶上晚饭。”
“晚饭吃什么?”
“昨天说的,给你煮面。”
“万一不好吃呢?”
他认真想了想:“不好吃你就罚我——明年梅花开的时候,再带你去一趟香雪海。”
我笑了:“这罚得有点轻。”
“那你想怎么罚?”
我想了想:“罚你写首诗。”
他脸一垮:“这太重了。我还是想办法把面煮好吃点。”
马车继续向前。
雪野无垠,天地苍茫。
而京城,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