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我说,“那时是紧张,现在是…”
“是什么?”
我想了想:“是光明正大的偷懒。”
他噗嗤笑出声:“偷懒?我杨显风行商二十年,头一回被人说偷懒。”
“不然呢?大白天坐在这里喝酒,不是偷懒是什么?”
他竟认真想了想,点头:“有道理。那今日就偷一回。”
我们喝完了一小壶酒,梅花苞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来。天色完全暗下时,他才起身,替我拍去衣摆沾的草屑。
“走了,回车上。再偷下去,周掌柜该以为我们迷路了。”
我笑出声,任由他牵着走回马车。
三日后,车队过扬州,渡淮河。
越往北走,天越冷。江南的温润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北方干冷的冬风。
这日傍晚,我们在驿馆歇下。杨显风让人烧了热炕,又端来一盆炭火。屋里暖烘烘的,与外头的寒风判若两个世界。
我正翻看一本路上买的杂记,杨显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汤圆。
“尝尝,芝麻馅的。”他放一碗在我面前,“老板娘说是她娘家的方子,比别处的香。”
我咬一口,软糯的皮破开,黑芝麻馅流出来,甜而不腻。
“好吃。”我真心道。
他坐在对面,也吃了起来。一时间屋里只有轻轻的咀嚼声和炭火噼啪的轻响。
吃完汤圆,我满足地叹了口气:“等回了京城,想吃这么好吃的汤圆,可就难了。”
他想了想:“那简单。让周掌柜记下这家店,往后每年冬天,派人来买一批,冻好了送回京城。”
“冻的哪有新鲜的好吃?”
“那…”他又想了想,“把老板娘请去京城开店?”
“请人家去京城?人家肯?”
他眨眨眼:“杨氏商路每年帮她销三百斤芝麻,她不肯也得肯。”
我被他的无赖逗笑了。他也笑,笑得像个得逞的孩子。
窗外北风呼啸,屋里暖如春。
“明天进山东境。”他道,“再走七天,就到京城了。”
我点头。
“京城可没这么好的汤圆,也没这么好的梅林。”他感慨,“到时候你可别天天念叨。”
“念叨了怎么办?”
“念叨了…”他想了想,“念叨了我就带你去城西那家老字号,虽然比不上这家的,但也凑合。”
“万一我不想凑合呢?”
他看我一眼,忽然笑了:“浠纱,我发现你这张嘴,是越来越厉害了。”
“跟你学的。”
“跟我学的?”他瞪眼,“我什么时候这么噎过人?”
我想了想,认真道:“每次谈生意的时候。”
他噎住,随即又笑了。
起身走到门口,他回头看我:“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知道了。”
他推门出去,又探回半个脑袋:“对了,回京之后要是那些御史找你麻烦——”
“怎么?”
他眨眨眼:“你就用今天噎我的劲头噎他们。保证噎得他们三天吃不下饭。”
我抓起一个空碗作势要扔他。他笑着关上门跑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炭火的红光。
我躺回炕上,想起他方才的话,忍不住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