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天还黑着。

柳府书房里，老相国柳云傲盯着桌上那只陈旧木匣，已经看了半柱香时间。

匣子据称是今晨仆役在藏书阁顶层发现的，夹在一堆前朝旧档里，落满灰尘。

“相爷，这…”管家小心翼翼。

柳云傲抬手止住他的话，取出匣中明黄绢帛。展开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前朝玉玺，翰林院笔迹，内容更是惊心动魄。他几乎立刻明白了这是谁的手笔，也明白了对方想让他做什么。

窗外交错响起两声鸟鸣——约定的暗号。

柳云傲苍老的手指抚过绢帛边缘，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绍秋白啊绍秋白，你算计半生，可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将遗诏小心折好，收入袖中。

“备轿，入宫。”

太和殿，辰时。

百官列队，肃穆无声。我站在五品官员队列中，青色官服在朱紫朝服间格外醒目。未戴面纱的脸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探究的、猜忌的、幸灾乐祸的。

“皇上驾到——”

李忝登上御座，目光扫过殿内，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遗憾，还有一丝…算计。

“众卿平身。”

朝议开始，户部汇报秋粮入库，兵部请示边关冬衣采买，工部奏请修缮河道…一切如常。但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平静的水面下涌动。

果然，在朝议将尽时，李忝开口了：

“浠卿。”

我出列：“臣在。”

“三日期限已到。”他的声音平稳，却让殿内温度骤降，“朕要的答复，你可想好了？”

百官屏息。

我深吸一口气，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臣以为，臣的答复，早已写在半年来的政绩之中。臣重理漕运，革弊盐政，筹措军需，在户部查账，在朝堂揭腐——此皆臣以才学报国之志。若陛下认可，这便是臣的答复：臣愿终生以司商女官之身，为大宁效力。”

殿内一片死寂。

李忝的手指轻轻敲击御座扶手，嗒、嗒、嗒…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好志气。”他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可朕听说…你有些事，未曾坦白。”

我的心一紧。

“臣不知陛下所指何事。”

李忝看向绍秋白：“绍相，你来说。”

绍秋白出列，动作从容优雅，眼中却闪着狩猎般的光：“启奏陛下，臣近日查获一桩旧案。十五年前前朝宫变，有宫眷携幼女出逃，至今下落不明。而那位宫眷…”他转身看向我，“与浠纱姑娘，容貌有七分相似。”

哗然声起。

我站在原地，指尖冰凉，面上却平静无波：“绍相此言，可有证据？”

“自然有。”绍秋白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此乃前朝宫廷画师所作宁妃画像，陛下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