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展开画轴。画中女子立于荷塘边,眉眼含笑——那张脸,与我镜中所见,确有七分相似。
殿内议论声更大。
“除此之外,”绍秋白继续道,“臣还找到了当年接生婆的后人。据她所言,宁妃之女左肩有一莲花胎记,形如…”
“形如半开莲花,淡粉色,位于肩胛骨下三寸处。”我接过话,声音清晰,“绍相说的,可是这个?”
绍秋白怔住了。
我缓缓抬手,解开官服最上方的扣子,在百官惊愕的目光中,扯开左肩衣领——露出那枚淡粉色莲花印记。
“此胎记,臣自幼便有。”我直视绍秋白,“但绍相可知,臣的母亲曾说过什么?她说,这是福印,是菩萨赐予的印记,愿我此生如莲,出淤泥而不染。”
我转身向御座跪下:“陛下明鉴。若仅凭容貌相似、胎记巧合,便要定臣为前朝余孽——那天下容貌相似者何其多,胎记相同者何其众?如此断案,岂非儿戏?”
李忝沉默地看着我,眼中情绪翻涌。
绍秋白冷笑:“巧舌如簧!那你解释解释,为何你母亲对你身世讳莫如深?为何浠家要将你深藏闺中多年?”
“因为世道对女子不公!”我抬高声音,字字铿锵,“母亲深爱我,不愿我因容貌招惹是非,所以让我戴上面纱。父亲庇护我,不愿我卷入朝堂争斗,所以让我远离京城——这难道不是为人父母者最寻常的爱护之心?怎到了绍相口中,就成了心怀叵测的证据?”
“你…”
“够了。”
李忝终于开口。一个字,却让整个大殿静下来。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怒笑,而是一种…恍然大悟的笑。
“柳相,”他转向一直沉默的柳云傲,“你手中那份东西,可以拿出来了。”
百官愕然。
柳云傲出列,从袖中取出明黄绢帛,双手奉上:“启奏陛下,臣今晨整理旧档,偶然寻得此物——乃前朝先帝遗诏。”
“念。”
柳云傲展开绢帛,苍老而清晰的声音回荡大殿:
“朕自知天命将尽,特留此诏:凡我血脉流落民间者,当遵祖训,效忠新朝,以才学报国,永不得涉后宫政争,以全忠孝两义。钦此。”
死寂。
然后,嗡的一声,议论炸开。
绍秋白的脸瞬间惨白。他死死盯着那份遗诏,又猛地看向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李忝接过内侍呈上的遗诏,细细查看。他的手指抚过玉玺印迹,摩挲着绢帛边缘,又对着光看墨迹渗入的深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他抬眼,目光扫过殿内百官,最后落在我身上。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他看的不是我,是我背后那张看不见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