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显风深深看我,眼中似有万千星火被点亮。他不再多言,落笔如飞。
字迹竟与前朝翰林院风格如出一辙。
“遗诏当‘偶然’被发现。”他边写边说,“最好是通过柳相。他与绍秋白势同水火,若得知对方欲用‘前朝余孽’罪名害你,定会抢先将此诏‘献’给皇上——既打击政敌,又博美名。”
最后一笔落下,他小心卷起圣旨:“明日早朝前,这匣子会出现在柳相书房。”
“你在他身边也安排了人?”我问。
他淡淡一笑,“柳相需要钱粮稳住北境军队,我需要一个在朝中说话有分量的人。各取所需罢了。”
他将木匣推到我面前:“但最终是否用此诏,由你决定。”
我看着陈旧木匣,忽然问:“若事败,你的商路、你的人脉、你十年经营的一切...”
“都可以重来。”他打断我,握住我的手,“但你,不能有失。”
掌心相贴的温度,让我眼眶微热。这些日子独自在朝堂周旋的疲惫、夜深人静时的惶恐、面对皇帝觊觎时的屈辱...忽然都涌了上来。
“我有点怕。”我听见自己说。
“怕什么?”
“怕最后,还是护不住想护的人。”我抬起头,第一次放任自己流露出脆弱,“怕辜负母亲的期望,怕连累父亲兄长,怕...”
“怕我也会弃你而去?”他轻声问。
我沉默。
杨显风忽然将我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很紧,紧到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暖意。
“浠纱,”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这世上没有万全的路。但有一条路,我愿意陪你走——无论多难,无论结果如何。”
我闭上眼,任泪水滑落。
许久,他松开我,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铜钥匙,郑重放入我掌心:“泉州港的退路,永远有效。若事不可为...”
“我们一起走。”我握紧钥匙,也握紧他的手,“这次,不许你说什么‘你走我留’。”
他怔了怔,眼中渐渐泛起笑意,那笑意温柔得让人心颤:“好,一起。”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他将木匣交给我:“该回去了。”
走到密室门口,我忽然回头:“杨显风。”
“嗯?”
“等这一切结束...”我看着他,“你教我下真正的棋吧。不只商业,还有人心,还有这天下。”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种近乎承诺的光芒:“好。我等你。”
卯时,浠府。
父亲在正堂等我,眼下乌青。他递来一封泛黄的信:“你娘留给你的...本该及笄时就给你。”
信上字迹娟秀:“纱儿,莫怪为娘瞒你身世...只愿你记住:无论世人如何看你,你首先是你自己。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不是因水净,是因莲心净。”
我折起信,收入怀中:“父亲,女儿选第三条路。”
辰时钟响,我换上青色官服,发间只簪一朵素银莲花。
镜中人眼神清明,脊背挺直。
阿笑为我披上外氅:“姑娘,该上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