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忝看着我,许久,忽然笑了:“好一个浠纱。朕准了。不过...”他顿了顿,“三日期限还未到。两日后,朕要听你最终的答复。”
“臣遵旨。”
散朝时,文武百官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有敬佩,有忌惮,也有...更深的算计。
绍秋白在殿外等我:“浠姑娘今日所为,可谓惊世骇俗。”
“绍相过奖。”我颔首,“还要多谢绍相方才在殿上仗义执言。”
“不是仗义执言。”他微笑,压低声音,“是利益所在。王家倒了,空出来的位置...很有意思。”
果然是权谋。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绍相高明。”
“不过,”他话锋一转,“姑娘今日虽胜一局,却也将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皇上那里...你打算如何答复?”
“绍相以为呢?”
他深深看我一眼:“本相以为,有些路看似平坦,实则是悬崖。有些路看似艰险,却能通坦途。姑娘是聪明人,当知如何选。”
说完,他拱手离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阿笑轻声道:“姑娘,杨先生的人在宫外等着。”
“回府。”我转身,“有些事,该说清楚了。”
浠府书房,杨显风已在等候。
见我进来,他起身,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今日朝堂...很精彩。”
“是你的证据精彩。”我在他对面坐下,“黑水帮主、私铸坊工匠、扬州知府...这些人,你都打点好了?”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官场有官场的门道。”他为我斟茶,“我不过是在规矩和门道之间,找到了几条小路。”
“可皇上已经起疑。”我接过茶盏,“他问证据从何而来时,那眼神...分明是不信我的说辞。”
“他信不信不重要。”杨显风正色道,“重要的是证据确凿,王元培罪有应得。更重要的是...”他看着我,“你今日在朝堂上的姿态,让他明白——你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女子。”
我低头喝茶。茶水微烫,顺着喉咙滑下,却暖不了心中的寒意。
“还有两日。”我轻声道,“皇上要的答复...”
“你要给什么答复?”他问。
我抬眼看他。烛光下,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山。
“杨显风,”我忽然问,“若我抗旨,会连累你吗?”
他笑了:“你以为我经营十年,织就那张网,是为了什么?”他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就是为了有一天,当你想做自己时,我能护住你,和你在乎的一切。”
掌心温热,力道坚定。我看着他,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这些日子以来,一个人在朝堂上周旋,在官署里熬到深夜,面对那些或明或暗的刁难...我从未觉得累。可此刻,在这个安静的书房里,在他温柔的目光里,那些强撑的坚强忽然就垮了。
“我有点怕。”我听见自己说。
“怕什么?”
“怕抗旨的后果,怕牵连家人,怕...”我顿了顿,“怕最后,还是护不住想护的东西。”
他松开手,却忽然将我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很紧,紧到我能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
“浠纱,”他在我耳边低语,“这世上没有万全的路。但有一条路,我愿意陪你走——无论多难,无论结果如何。”
我靠在他怀里,闭上眼。
窗外,秋风吹过庭院,树叶沙沙作响。
许久,我才轻声说:“帮我做件事。”
“你说。”
“查清楚‘菡萏遗珠’。”我睁开眼,“我要知道,绍秋白手里到底有什么牌。还有...皇上对此事的态度。”
他松开我,神色凝重:“你怀疑...”
“我怀疑这一切,从盐政到军需到昨夜落水,都是一盘大棋。”我看着跳动的烛火,“而你我,可能都是棋子。”
杨显风沉默片刻,点头:“好,我查。但你答应我,无论查到什么,都不要独自承担。”
“我答应。”
他离开时,已是亥时。我送到院门口,他忽然转身:“还有两日。这两日,无论发生什么,记住——我在。”
“嗯。”
月光下,他的身影渐行渐远。我站在门口,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里。
阿笑轻声问:“姑娘,您真的决定了吗?”
我转身回屋,看着镜中那张惹祸的脸,忽然笑了。
“决定了。”我说,“这局棋,我不做棋子。”
“我要做执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