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潭边又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提那个吻,可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就像这山涧的水,一旦流过了某处,便再也回不到从前。
重新戴上面纱时,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我的耳廓,替我整理鬓发。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千百遍。
“走吧,”他站起身,伸手拉我,“药园该等急了。”
我将手递给他。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这一次,我没有挣开。
药园比想象的更大。
层层梯田从山腰一直延伸到谷底,种满了各色药材。此时正是收获季节,农人们弯着腰,小心地挖取土里的根茎,或是采摘枝头的花果。
园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姓吴,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听说我们来打听药材行情,他起初有些戒备,直到杨显风拿出陈掌柜的信物,他才放松下来。
“陈掌柜介绍来的,那就是自己人。”吴老领着我们往园子里走,“想看什么药?”
“三七,蒲黄,还有...冰片。”我说。
吴老脚步一顿,回头看我:“姑娘懂药?”
“略知一二。”
他点点头,领我们到一处向阳的坡地。地里种着一片绿色植物,叶片掌状,开着红色的小花——正是三七。
“这是三年生的,正是好时候。”吴老蹲下身,小心地挖出一株。根茎肥厚,表面黄褐色,断面灰绿色,有细密的纹理。
“这样的,市价多少?”我问。
“药贩来收,鲜货一斤三十文。晒干了,一斤能卖八十文。”吴老顿了顿,“但若是卖到兵部...”
“兵部给多少?”
吴老苦笑:“兵部的价高,一斤能给到两百文。但要求多——要选最粗壮的,要洗净晒透,要单独包装...最后算下来,还不如直接卖给药贩省心。”
“那为何还有人愿意供?”
“因为兵部的单子大。”吴老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一次要几十石,够整个园子忙活半年。药贩虽然价低,但每次只要几斤,不稳定。”
我们继续往前走。蒲黄田里,农人们正用特制的工具刮取蒲棒上的花粉,金黄色的粉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蒲黄更麻烦。”吴老说,“采集费工,保存不易。药贩收一斤一百文,兵部能给到三百文。但要求花粉纯净,不能掺杂质——可蒲黄哪有不掺杂质的?最后为了达标,得反复筛捡,人工费都搭进去了。”
最后,我们来到一处暖棚前。掀开草帘,里面种着几排矮小的树木——是龙脑香树,冰片的原料。
“这个就更别提了。”吴老摇头,“冰片要取树干裂缝中的结晶,产量极低。一棵树一年也出不了几钱。药贩收,一两银子一钱。兵部...”他伸出两根手指,“二两。”
“翻了一倍。”杨显风淡淡道。
“是翻了一倍,但要求也翻了几倍。”吴老叹气,“要结晶纯净,要色泽透明,要大小均匀...稍有瑕疵就不要。最后能达标的,十不存一。”
走出暖棚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沉。金色的余晖洒满药园,将那些劳作的农人镀上一层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