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送我们到园口,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两位打听这些,是要...”
“吴老放心,”杨显风拱手,“我们只是想了解实情,不会给您惹麻烦。”
“我不是怕麻烦。”吴老看着我们,眼中有什么东西闪了闪,“我是怕...你们知道了实情,却什么也改变不了,最后白白惹一身腥。”
我心中一动,轻声道:“吴老,如果有一天,有人能用合理的价格,长期稳定地收你们的药,你们愿意吗?”
吴老怔住了。许久,他才缓缓道:“姑娘,这种话...我听过太多次了。每次换一批官,换一批皇商,都说要改革,要惠民。可最后呢?改来改去,还是老样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们种药的人,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个安稳。兵部的价虽黑,但至少稳定。药贩的价虽公道,但朝不保夕。这世道...能安稳,就不错了。”
这话说得朴实,却沉重。我沉默了。
下山时,天色已暗。山路蜿蜒,杨显风提着灯笼走在前面,橘黄的光晕在夜色里摇曳,照亮脚下崎岖的路。
“他在怕。”我忽然说。
“嗯。”
“怕改变,怕动荡,怕最后连现有的安稳都失去。”
杨显风停下脚步,回身看我。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所以我们要做的,”他缓缓道,“不是告诉他改革有多好,而是让他看见——不改革,连现有的安稳,也快保不住了。”
我心头一震。
是啊。兵部的压榨越来越重,药贩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若再不改变,这些种药的人,终将失去所有选择。
山风吹过,带来夜露的凉意。我裹紧披风,忽然想起潭边的那个吻。
唇上仿佛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像一枚无形的烙印。
“杨显风。”我轻声唤他。
“嗯?”
“谢谢。”
他怔了怔,随即笑了:“谢什么?”
“谢谢你...”我顿了顿,“陪我做这些事。”
灯笼的光晕里,他的笑容温柔而坚定:“不是说好了吗?我陪你。”
三个字,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我们继续下山。山路漫长,夜色深沉,可前方那点灯笼的光,却始终明亮。
就像心里那盏刚刚被点亮的灯,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