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要做的,”我看向他,“就是把账算清楚。给种药的人看,给买药的人看,给...该看的人看。”
杨显风笑了,那笑里有赞许:“你学得很快。”
“是你教得好。”
空气安静下来。山风吹过,芦花纷纷扬扬,像下了一场雪。有几朵飘落在我发间,他看见了,很自然地伸手,替我拂去。
指尖擦过鬓角,温热的触感让我微微一颤。
他却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停在那里,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目光很深,像这潭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有暗流涌动。
“浠纱,”他忽然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件事比我们想的还要难,还要危险,你会退吗?”
我看着他,看着那双映着山光水色的眼睛,看着那里面自己的倒影。
“不会。”我说得很慢,但很清晰,“盐政那么难,我都走过来了。这次……也一样。”
他笑了,那笑很真实,很温柔。然后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我的额——就像扬州画舫上那样。
可这一次,没有面纱的阻隔。
肌肤相贴的触感格外清晰。他的额头温热,呼吸拂过我的脸颊,带着山间清新的草木气息。我能看见他眼中的每一丝纹理,能感觉到他睫毛轻颤时细微的风。
“那说好了,”他声音低哑,“不退。”
“嗯。”
时间仿佛静止了。山涧的水声、风声、鸟鸣声都远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近在咫尺。
然后,他的唇落了下来。
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我的唇。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山泉的清冽和他身上独有的药香。
我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唇上那一点温软。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环住我的腰,将我轻轻带入怀中。这个拥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紧,紧到我能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击着我的耳膜。
唇上的触感加深了。不再是轻触,而是温柔的厮磨。唇齿轻触间,气息交融。
药香在这一刻浓郁起来,混着他呼吸的热度,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气息。我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布料下的胸膛温热坚实,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山。
山风吹过,芦花漫天飞舞,像一场无声的雪。有几朵落在我们交缠的发间,落在相拥的肩头,落在潭水漾开的涟漪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退开。
额头依旧相抵,呼吸交融。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聚,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
“抱歉,”他声音沙哑,“我……没忍住。”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面颊滚烫,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气息,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可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冒犯。
也许是因为,这个吻来得太自然,像山涧汇入深潭,像芦花飘落水面——一切本该如此。
“杨显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真是个……”
“是什么?”他问,眼中带着笑意。
“是个傻子。”我说完,自己也笑了。
他愣了愣,随即也笑了。那笑很开怀,很明亮,像拨开云雾的阳光。他再次拥住我,这次只是单纯的拥抱,下巴抵在我发顶。
“嗯,”他轻声道,“遇到你之后,是有点变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