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谦率先拱手:“陛下,臣以为监理之制甚好。然这三家商行中,昌裕行与转运使有亲,恐惹非议。不如更换一家更为清白的。”
他在做最后的挣扎。
绍秋白沉吟片刻,缓声道:“陛下,王尚书所言不无道理。然漕运改制,意在除旧弊、立新规。昌裕行虽有亲缘,却也因此更熟悉官场规矩。若再有另两家制衡、三席监理盯着,反而更不易出格。臣以为……可试。”
他再次支持了。
我心头一震。他到底在谋划什么?
皇帝目光落在他脸上:“绍相觉得可行?”
“是。”绍秋白躬身,“然臣有一补充——这三席监理中,商界耆老一席,当选真正德高望重、与朝中各方皆无瓜葛之人。否则,监理便失公允。”
这话看似公正,却是在为后续争夺这个“商界耆老”席位埋伏笔。
皇帝不置可否,看向王谦:“王尚书呢?”
王谦咬牙:“臣……附议。”
他不得不退。皇帝明显倾向此策,绍秋白又表态支持,他若再硬顶,便是自找没趣。
“好。”皇帝走回御案后坐下,“既然如此,漕运改制就按此章程试行。监理三席——”他顿了顿,“户部出一员,漕司出一员。至于这商界耆老一席……”
他看向我。
我屏住呼吸。
“浠纱。”
“民女在。”
“你既拟了此策,便由你暂代此席。”皇帝声音平静,却如惊雷炸响,“你无官身,正合‘商界’之名;你与这三家皆无旧交,可持中而立。每旬向朕呈报进展,遇事可直接奏报。”
暂代!不是实授,是暂代!
我浑身一僵。这是皇帝的精明之处——既将我推出去制衡各方,又不给正式名分,留足了转圜余地。而“暂代”二字,也意味着这个席位,将来仍可能被换掉。
王谦急声道:“陛下!此席关系重大,岂能交由……”
“王尚书。”皇帝打断他,语气转冷,“你方才不是同意此策吗?如今又觉不妥?”
王谦噎住,脸色青白。
绍秋白垂首不语,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浠纱。”皇帝唤我。
“民女在。”
“抬起头来。”
我缓缓抬首。
皇帝注视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审视,有考量,也有某种近乎冷酷的决断。
“这个暂代监理,你敢接吗?”
殿内烛火跳跃。
三道目光如铁钳般锁在我身上。
我知道,这是火坑。暂代之职,有名无实,却要承担全部风险。杨显风要的那个“监理席位”,以这种方式落在了我头上——不是他,是我。而我要如何与他交代?这席位的权柄,又该如何使用?
可我没有退路。
闭上眼,再睁开时,声音清晰:
“民女——愿暂代此职,为陛下试此新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