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他说得平淡,我却听出分量。在这京城,敢说“护你周全”的人不多。
我目光重新落回章程,忽然注意到帛卷边缘,有一行极小的、与正文墨色不同的批注。像是后加上去的,字迹清瘦:
“菡萏虽隐,清香犹存。旧池水浊,当植新荷。”
菡萏。
我指尖一颤,猛地抬头看他。
杨显风正静静望着我,那双总是清明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一丝极淡的、类似悲悯的神色。
“这行批注……”
“是一位故人所加。”他截断我的话,语气如常,“他觉得此策虽好,但若根基不净,终是空中楼阁。‘旧池水浊,当植新荷’——意思是要做事,先得有一片干净的水。漕运这潭水太浑,想换水,得从源头开始。”
他说得滴水不漏。可“菡萏”二字,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
母亲何若菡。沁荷居。
他知道什么?他认识母亲?还是……这只是巧合?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蓝玉廷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小姐,府里来人急报——户部来了税吏,说要封查账册!”
来了。
王家出手了。不是地痞滋事,是官府正印,光明正大地来掐脖子。
我看向杨显风。他神色未变,只将帛卷缓缓卷起,递给我。
“章程在此。”他声音平稳,“接下来,是看你如何落子了。”
我接过那卷素帛,入手微沉。
“若我输了……”我轻声问。
“那便输。”他答得干脆,“但输之前,得让所有人都看见——你是怎么输的。输在明处,比赢在暗处,有时更有用。”
我握紧帛卷,转身推门。
日光刺眼。院中,浠府管家正焦急等候,见我便急步上前:“小姐,户部来了十几个人,带走了三年前的丝税账本,还说后续要查漕运往来记录!老爷让您快回……”
“知道了。”我打断他,迈步向前。
手中帛卷贴着肌肤,微微发烫。
菡萏。新荷。旧池浊水。
这些谜团,我此刻无暇深究。
眼前只有一条路——持此孤注,入宫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