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愚钝,不懂相爷的意思。”我向后微仰。
“你懂。”他直起身,恢复从容姿态,“你母亲当年若非执意下嫁商贾,今日或许……罢了,旧事不提。”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这份条陈,本相收下了。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我:“三小姐近日,可还见过那位江南来的杨先生?”
我的心猛地一沉。
“杨先生是江南商贾,民女曾于飞鹤楼偶遇,请教过些经商之道。并无深交。”
“是吗?”绍秋白抿了口茶,“本相怎么听说,前几日大雨,三小姐曾去大相国寺……巧的是,那位杨先生,那日也在寺中。”
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果然派人盯着我。
“那日民女是去为父亲祈福。”我稳住声音,“至于杨先生是否在寺中,民女不知。佛门清净地,香客往来,也是常事。”
“好一个‘常事’。”绍秋白放下茶盏,瓷器相碰,发出清脆一响,“三小姐,本相今日教你一个道理——在这京城,最忌讳的,便是‘左右逢源’。脚踏两条船的人,往往落得……溺水而亡的下场。”
他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条陈之事,本相会斟酌。你可以退了。”
我起身行礼,正要退出,他忽然又道:
“对了,三小姐这层面纱……戴了这些年,不闷吗?”
我僵在原地。
“总有一日,”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本相想亲眼看看,面纱之下,究竟是怎样一张脸。”
我几乎是逃出雅间的。
下楼时腿有些软,扶住栏杆才站稳。周管事候在门口,笑容依旧:“三小姐慢走,相爷吩咐,送您回府。”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缓缓行驶。我靠着车壁,闭着眼,脑中一片混乱。
绍秋白知道我见了杨显风。
他知道我母亲。
他还想……揭开我的面纱。
“小姐,到了。”阿笑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我睁开眼,掀开车帘。浠府的匾额在夕阳下泛着暗淡的光。
回到沁荷居,我独自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覆纱的脸。
母亲当年……为何也戴面纱?真的是风疹吗?她和绍秋白,又是什么关系?
指尖触上纱缘,冰蚕丝细腻冰凉。
总有一日,他要亲眼看看。
那句话不是询问,是宣告。
窗外暮色渐沉。我推开窗,夜风带着荷香涌入。
明日,便是与杨显风约定取最终章程的日子。
而绍秋白的眼睛,或许正藏在某个角落,静静注视着这一切。